柯语年把地上的眼镜捡起来收进口袋里，又把亓渡从地上拽了起来。他拿出一小包纸撕开袋口，伸手想给他擦眼泪，很快被躲掉。
    柯语年把纸巾塞进他手里:“把眼泪擦了。”
    亓渡愤愤将那纸巾揉成一团:“不用你管。”
    “那你这样回去，要怎么解释？”
    “……”
    亓渡顿时语塞，他把那团纸巾散开，连忙把脸上泪痕擦掉。
    柯语年又给他拆出一张递过去:“那天我没有骗你，去医院的路上得知我朋友在感情上闹了些情绪，你我都还年轻，更何况，我们在床上都相当默契不是吗？”
    亓渡哼笑出声，故作不屑:“如果你只想做泡友，可以早点说开，我就不会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怎么？你就这么想跟我一辈子不成？”柯语年笑出来。
    亓渡没看他，把那团纸巾丢进垃圾桶:“谁知道呢。”
    柯语年:“那你这一副要名分的样子，在闹什么？”
    亓渡音量立马拔高:“谁跟你要名分？！还不是你骗我在先！”
    柯语年:“那现在呢？想继续维持还是就此分开。”
    亓渡想了一会，又狠狠吸一下鼻子，他心里还是稀罕着，如果这么白白分开，那他不是被白睡了吗！
    这笔账他一定要算清楚，两人睡都睡了，他一定要想办法把自己的那份睡回来。
    “当然继续，在我找到新猎物前，暂且受用一下你。”
    亓渡对这种想法不是很认可，柯语年说得对，他们还年轻，说开了好，那么大家就一起玩，省得自己天天跟个怨妇一样，还显着他厉害了。
    亓渡去水池边洗了把脸，柯语年蹲在地上把地上的药品全部捡起来装好，丢回他旁边，两人各有各的埋汰。
    亓渡看着他脸上的红掌印，哼笑出声:“这一巴掌也够你半天见不了人了。”
    话音刚落，柯语年毫不客气地在他脸上挥了一拳，亓渡没反应过来，捂着脸，疼得嗷叫出声。
    两人看着对方，一红一青的模样。
    他们在转角分开，亓渡一个人回到病房，他身上灰扑扑的，进来的时候，母亲已经到了。
    谢慧莹是来找他的，没想到老人醒了，亓渡也不说一声。
    谢慧莹看见他提着药袋子进来，衣服和领带都乱七八糟的，嘴角还青了一块。
    他把药放到桌边，开始拿出来按照单子分出来，谢慧莹把他拉住有些心疼:“哎哟，渡渡你的脸怎么了？在医院好端端的，又跟谁打架了？”
    亓渡很快挣脱开，一副嘻嘻哈哈的模样:“没事，磕磕碰碰正常。”
    “胡说！多大了还打架？快跟妈妈说，是谁！”母亲口吻严肃，一副要给儿子讨回公道的模样。
    亓渡瞟一眼她，撇撇嘴:“柯语年。”
    谢慧莹顿时语塞。
    这好端端的，也不知道他们两人发生了什么。
    亓渡没过多在意，把药分好，又倒上一杯温水，连忙给老人端过去，他蹲在床边一副乖巧模样:“爷爷快吃药，一会我带您出去晒太阳。”
    亓茂言摸着他的头，宠溺非常:“男孩子打打闹闹正常，大媳妇你就别管了，他们年轻人的事，他们自己解决。”
    女人怨道:“那也不能打脸呀，这出去见人多难看！”
    爷孙俩没说话，老人接过药水，目光一直在他这宝贝大孙身上:“你看他现在这个样，像吃亏的样子吗？”
    亓茂言也不知道他们出去说了什么，不过看亓渡现在这幅没心没肺的样子，也没多问。
    谢慧莹皱着眉头，也不管了，她看着亓茂言吃下药，叮嘱亓渡好好陪着爷爷，自己则回家安排今晚的饭菜。
    亓渡看着说明书把轮椅安装稳妥，把亓茂言从床上扶了起来，爷孙俩打算出去透透气。
    这座医疗城的中心还有一大片人造花园和池景，亓渡推着亓茂言走在绿地边，外面的新鲜空气比里处的消毒水味好多了。
    他们在一棵大树前停下，旁边还有个长椅，亓渡坐在上面，给爷爷按摩腿。
    老人面露慈祥，摸着他的头发很是喜爱，他看着亓渡这身西装模样，虽然身上还带着些痞气，但也正经不少。
    亓茂言突然开口:“说说你跟语年是怎么回事？”
    亓渡手上动作僵住，支吾半天，说不齐一句话。
    亓茂言见他模样，脸上的慈祥笑容更深，缓声道:“你跟爷爷说的话，爷爷其实都听见了，今天我也跟语年聊了一下你们的情况，他也说不清，我想听听你的说法。”
    “也没什么事儿，他有时候对我忽冷忽热的，时间久了，我有点生气，就打了他一下，他现在也打回来了，扯平了。”
    “爷爷虽然不懂你对他是什么想法，但是你还喜欢他，爷爷就全力支持你。”
    “放心吧爷爷，就像你说的，我不会吃亏。”说完，亓渡突然站起身，“前面那池子里好像有锦鲤，我带您去看看，也祝愿爷爷您能早日康复！”
    “这才是我的好乖孙。”
    亓渡推着轮椅走到石桥上，倒影映在湖面，水色隐隐透着一层碧绿，大小不一的各类锦色游戏水间，鳞片随光影摇曳，不疾不徐。
    亓渡闹挺劲依旧，嘴里更是层出不穷的笑话，直到亓茂言说自己身乏，亓渡才慢慢把他推回病房。
    他们回来的时候，老爷子已经很困了，亓渡把他扶回床上，直到老人家沉沉睡去，他才舍得离开。
    出病房后，他又不知不觉又来到柯语年的办公室，推开门的时候，发现对方不在，他也没客气，进了门，直接进他休息室。
    亓渡把外套脱了，松下领带皮带，丢到旁边直接进被窝，柯语年的床比陪护床大得多，在上面睡得也很舒服，今天消耗了不少体力，被子和枕头都是柯语年身上的味道，躺下的那一刻他眼皮直打架，也没再想多想。
    当亓渡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脑子还没怎么清醒，听见外面的谈论声，还有柯语年的声音。
    他没急着起来，伸了个懒腰，抱着另一个枕头翻身，咂咂嘴继续睡。
    外面的人依稀听见里面传来异响，柯语年也知道亓渡在里面，他回来的时候亓渡没关休息室的门，还是他回来帮关上的。
    柯语年察觉到其他人的神情异样，语气不慌不忙:“按照我刚才说的，这几个送去检验科，化验结果出来，一起做汇报给我。”
    几个人连连点头，相互看一眼，很快离开。
    实验科员离开后，柯语年从椅子上起身，大步走到休息室门外，他把门打开，一道光照到床上的人身上，明显有些动静。
    “要睡到什么时候？”柯语年语气不满。
    亓渡听见他的声音，意识还有些迷糊:“你忙你的，理我做什么？”
    柯语年也是拿他没辙:“你睡就睡，别发出声音。”
    亓渡被这道光照得难受，拉起被子把头蒙起来，也没说话，柯语年看着他的动作，无奈把门关上，他本想大力些，动作刚到手边，又很快缓下。
    临近下班时间，亓渡才从被窝里微微探出头，他摸着肚子，是饿醒的，张嘴打个呵欠，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走出去的时候，听见一阵敲键盘的清脆声。
    柯语年听见声响，面色冷淡，动唇吩咐:“醒了就去柜子里拿新的床单出来，把垫子和被子都换好。”
    “好端端的换什么床单？”亓渡不解。
    柯语年瞟一眼他，目光再度落回屏幕上:“你知不知道你这条裤子有多脏？下次不要穿外裤睡我的床。”
    亓渡不愿意，挪着步子走到沙发边，整个人瘫在上面:“我肚子饿。”
    柯语年没说话，亓渡光是听这键盘的敲打声就有些烦躁，他猛然站起身，愤愤踏着步子回去换被单。柯语年抬起眼皮瞄一眼他的方向，哼笑摇头。
    他把柜子上层翻出两套蓝色被单出来，一一给他换上，亓渡把换下来的被套拿出来:“这些放哪？”
    柯语年轻柔眉心，清冷回应:“小阳台有洗衣机。”
    亓渡听话地走过去，把被单全全塞了进去。
    他从阳台走回来，问道:“一会去吃什么？”
    亓渡的这句话让他也感觉有些饿，顺着他的话，应道:“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你做的。”
    “刚忙完，不想动。”
    “那你选吧，我都行。”
    柯语年没说话，思考半会，抓起桌上的车钥匙，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起身:“走吧。”
    亓渡见他动作，连忙套上西服外套也跟着一起走。
    上了车，俩人没说话，亓渡用手抵着下巴，静静看窗外一眼而过的风景。
    这些车流就跟他们的关系一样，随时都可转瞬而逝，消散无痕。
    柯语年停在一家私人餐厅，是他们第一次来的那个地方，而如今再次踏入，两人的心境已然不同。
    亓渡没想绕进包间，在大堂里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如果跟柯语年单独在一起，难保他不想做其他事，而且还是让自己吃亏的事。
    他率先拿桌上的平板点菜，刚睡醒有些胃口大开，点了大多都是暖胃的菜色，柯语年没加菜，他晚上胃口不大。
    等菜期间，柯语年见他难得这么安静，率先开口:“怎么不说话？”
    亓渡一脸惬意:“想聊什么？聊我们一会吃完就去哪里开房？”
    柯语年抬手推扶镜框，只笑不语，没再看他。
    途中，他们没有任何过多的交流，直到服务生将餐品一齐送上，亓渡拿起筷子毫不客气地吃起来，他勺起面前炖汤里的一块排骨，习惯性伸手想往柯语年碗里放，突然意识到什么，又收了回来。
    柯语年捕捉到他的小动作，很自然的夹起面前的一只虾仁，放进他碗里:“上次见你吃很多。”
    亓渡没说话，虾仁裹着米饭，仰着头一起扒拉进嘴里。
    柯语年没在意。

    作者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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