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不可能……我亲眼看见……”小翠神色彷徨道，那天晚上，她确实看见乔如烟跑出去。
    “你可看见她的正脸？”宁尘问道。
    小翠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加苍白起来：“没有……只看到背影，头上还戴着帷帽，但是……衣裳、对、那件衣裳是新做的，就是小姐被找回来时穿的那一件。”
    慕容珏捏着下巴：“仅凭一件衣裳，如何能确定，而且你家小姐被找到时，身上衣冠整齐，鞋子并未遗失，这就说明并非是鞋子不合脚，你那天晚上看到的，一定不是你家小姐。”
    小翠颤了下，她仿佛回到了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在冷白的闪电下，看见那个慌乱的背影。
    此番想来，确实有不对劲的地方。
    “那个人好像，真不是小姐……”小翠无力地垂下手。
    “你是否想起什么细节？”宁尘问道。
    小翠红着眼道：“现在想来，那个人比小姐要胖一些，当时先入为主的以为是小姐，又加上光线不好就认错了人……”
    “这不是你的错，无需自责，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出那个人。”慕容珏看她摇摇欲坠的样子，担心她承受不住打击。
    小翠也知道这个道理，立刻就振作起来：“对，公子说得没错。”
    “可否带我们去你家小姐房里看看？或许会有什么线索。”宁尘问道。
    小翠点点头，领着他们去了乔如烟房里。
    慕容珏走路的时候，不小心踢到了一块石子，他突然想到，方才方晴让小翠扫洒院子的事情，难道……他脑中灵光一闪，正欲说什么，突然间感觉宁尘捏了下他的手心，慕容珏立刻消声，感觉手心一片酥麻。
    乔如烟的闺房里收拾得很整齐，小翠道：“一切都是小姐消失时的样子，这屋里的东西没人动过。”
    宁尘和慕容珏不会绕过屏风，去看人家的床榻，只在外间看了看。
    而赵子杰就顾不上那么多，他绕过屏风，一眼就看到床头放着一个匣子。
    打开后里面都是一些首饰，还有几盒没用过的胭脂，以及一个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的小瓶子。
    他将东西搬出去，小翠常在乔如烟跟前服侍，自然知道那些东西。
    “这些都是小姐不喜欢的，放在外面觉得占地方，就收了起来。”
    慕容珏看过去，在一堆珠玉中，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很突兀的小瓶子，他拿了起来：“这是什么？”
    瓶口封蜡完好无损，说明还没打开过。
    “这是小姐买来送给少夫人的，只不过当时，小姐和少夫人发生了点不快，就不想送了，扔在这里面，后来估计是忘记了。”小翠道。
    宁尘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从慕容珏手里接了过去，总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慕容珏也有这种感觉，可是到底在哪见过呢？他初入江湖，去过的地方很少，也就是枯骨楼……等等、这不是枯骨楼的毒药吗？
    慕容珏大惊，一把按住宁尘的手，阻止他将小瓶子放到鼻下。
    “看来这里也没有什么线索，我们还是先离开吧，当心打草惊蛇。”慕容珏想到，方才宁尘不让他说，估计是有什么顾虑，所以他也没有说出来，打算先和宁尘商量一下。
    几人出去之后，赵子杰在后面吩咐小翠：“将院子扫洒一下吧，免得少夫人罚你。”
    小翠立刻叫了人来，离开之后，慕容珏庆幸道：“幸亏来的及时，不然那个鞋印都被破坏了。”
    “你方才为何拦我？”他问道。
    宁尘摇摇头：“长点心，这是人家的地盘，没有证据不能胡言。”
    慕容珏撇撇嘴：“你猜刚才那个瓶子里，会是什么？”
    宁尘目光一缩：“红颜枯骨……”
    慕容珏兴致缺缺：“你想起来了啊。”
    还以为能在他面前卖弄一下呢，慕容珏有些失望。
    “也是因为，你突然按住我的手，才想起来的。”宁尘道，怪不得他觉得眼熟，之前在枯骨楼见过，红颜枯骨的瓶子。
    “方才小翠说，那是乔如烟买来送给方晴的，可是哪有人送礼送毒药的？”慕容珏不解。
    宁尘脚步顿了下：“除非是方晴自己说想要的。”
    “难道方晴是用来，练万毒枯纹掌，她疯了吗？”
    像红颜枯骨这样的剧毒，沾上一滴，就足以毙命，方晴有这么大胆？
    “唉……”慕容珏突然叹气，“这瓶红颜枯骨，甚至没有启封，看来我们找错人了。”
    想想也是，白鹤门与凌云剑派无冤无仇，人家的三小姐，为何想不开去毒杀宁夫人。
    “也不算白来，至少排除一个。”宁尘并不觉得可惜，他隐隐感觉到，这些事情中有什么关联。
    “好吧，那我们现在，继续查乔如烟的事？”慕容珏问道。
    宁尘点头：“既来之，定要真凶伏法。”
    慕容珏开始专心思考这个案子：“你说，凶手会不会是方晴？”
    “这个方晴看起来，不像是会武功的样子。”慕容珏之前注意过她的体态，脚步很沉，不像习武之人。
    “有件事……我一直在怀疑，它的真实性。”宁尘道。
    慕容珏来了兴趣：“何事？说出来我帮你分析分析。”
    宁尘顿了下，有些不情愿说这个，但是眼下也没有其他思路。
    “回去再说。”
    自从找到乔如烟的死因后，白鹤门就没有派人继续监视他们，关起门来说话，也不用担心被人听去。
    两人回到落脚的院子，慕容珏催促道：“快说快说！”
    宁尘叹了口气：“多年前，我和师兄下山听戏，偶然间听说一件事。”
    “传言白鹤门的大公子，乔追年并非门主乔云鹤的亲**。”
    慕容珏愣了下：“这和此案有什么联系吗？”
    宁尘继续道：“试想一下，如果传言为真，那么乔追年的亲生父亲是谁？”
    慕容珏脑中灵光一闪：“你是怀疑……王流枫？”
    宁尘微微颔首：“除此之外，我想不到二十年前，白鹤门追杀王流枫的原因。”
    慕容珏吸了一口气，觉得这样的猜测过于大胆，但是似乎又很合理。
    如果王流枫是乔追年的生父，那他会把万毒枯纹掌传给乔追年，也就不奇怪了，难道这就是方晴搜集毒药的原因？
    乔如烟和方晴关系好，知道她想要毒药之后，就去为她买了红颜枯骨，不过由于某些原因没有送出去。
    而乔如烟去买红颜枯骨的时候，被王流枫看见了，所以那天，他故意告诉宁尘这件事，目的是想借宁尘的手除掉乔如烟，可惜他没想到，乔如烟会死于万毒枯纹掌。
    如果宁尘真的相信了王流枫所说的，是乔如烟害死宁夫人，按照宁尘为母报仇的决心，他肯定会杀了乔如烟。
    如此一来，既报复了二十年前，乔云鹤追杀他的仇，又替乔追年除掉一个，争夺门主之位的竞争对手。
    对于乔云鹤来说，或许他最中意的继承人，不是两个儿子中的任何一个，而是聪明善良的乔如烟。
    “这些都只是猜测。”宁尘叹息一声。
    慕容珏偏着头想了下：“或许我们可以试探一下乔追年。”
    …………
    白鹤门后山有一片竹林，积了很多腐叶土，乔如烟用来种花的土，就是从这里挖去的。
    竹林里很杂乱，有许多竹子都倒在了地上，是打斗过的痕迹。
    慕容珏和宁尘也是突发奇想，才会来这里探查，没想到会遇到方晴的侍女，在这里挖土。
    “姑娘这是做什么？”
    侍女似乎吓了一跳，看见来人后才松一口气：“二位公子怎么到这儿来了？竹林里有蛇，还是不要乱逛比较好。”
    “我们倒是不怕，倒是姑娘你，一个人在此不害怕吗？”
    侍女笑了下：“我身上带着驱蛇的香包，自然是不怕的，我家少夫人要移植几颗花草，特意派我来挖点土。”
    慕容珏了然地笑笑：“少夫人好兴致。”
    侍女道：“小姐走了，少夫人忧伤过度，也只能找点事情做，转移一下悲痛。”
    “两位慢慢逛，我这就回去了，少夫人还等着我呢。”侍女提着一桶泥土走了。
    慕容珏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这个小丫头怪怪的，似乎很紧张的样子。
    宁尘一言不发的垂眸，看着地上被挖过的痕迹。
    “你在看什么？”
    “我在想这有两处被挖过，这一处看起来，像是新填的土，既是挖土，为何挖了又填回去？”宁尘微微凝眉。
    “莫非……”
    慕容珏当即捡起一截竹棍：“挖开看看，有可能她埋了什么东西在这儿！”
    宁尘也认同这个观点，当即蹲下去一起帮忙。
    片刻之后，果然挖到了一个布包，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双鞋，就和乔如烟穿的那双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这双大了些，鞋底沾了泥，上面还很潮湿，有火燃过的痕迹，可惜太潮湿了燃不起来。
    想必正是因为这样，才会拿来此处掩埋，不过由于他俩来得突然，那个丫鬟还来不及遮掩。
    “果然是她。”慕容珏眯了眯眼，将鞋子用布包好，“有了这个证据，看她怎么狡辩。”
    “先藏起来，不要声张。”宁尘把土填回去。
    两人找到方晴的院子，丫鬟们正在院子里栽花，方晴坐在檐下的椅子上喝茶。
    慕容珏心想，这看着可不像惜花之人。
    宁尘扫了眼那些所谓的花草，心中了然，里头竟然有钩吻，看来栽花是假，养毒草才是真。
    “两位公子，冒然来我这妇道人家的院子，有失礼数吧？”方晴看起来并不欢迎他们，此刻她脸上也不见悲伤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