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闭门会议还有十二小时。
    我坐在角落，再次梳理所有证据。
    白兰已经离开去找伊莉雅的关押点，盖伦仍守在门口。
    十二小时后，这些证据会交到元老院那些人的手里。
    或者，会和我一起被埋入帝国无人知晓的深处。
    我抬起头，看着盖伦挺直的背影。他察觉到我的目光，转过头来。
    “怎么了？”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他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把手轻轻覆在我手上。
    凉凉的。
    “将军。”他突然说出这个很久不曾用过的称呼。
    “嗯？”
    “别担心，我会陪着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异色的眼睛里只有坚定。
    “我知道。”
    我伸手抚上他的脸，亲吻在他唇上。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几声有节奏的轻叩。
    那是托雷斯的暗号。
    盖伦立刻起身，拉开一条门缝。
    一个熟悉的身影闪了进来。
    托雷斯穿着便装，披着一件旧斗篷，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老了十岁。
    “你疯了吗？”他看着我，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外面全是索恩的人，你现在出去，等于送死。”
    “我没打算出去。”我说，“我打算进去。”
    “明天的闭门会议，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证据拿出来。”
    他盯着我，觉得不可理喻。
    “你确定？一旦露面，可能没命回来。”
    我笑了笑：“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盖伦站在我身边，接了一句：“我们一起。”
    托雷斯看着我们俩，无奈地笑了。
    “你们两个，”他摇摇头，“真是一对疯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帝国早期的军功章，边缘已经磨损，但上面的鹰徽依然清晰。
    “这枚勋章本该是我颁给你父亲的。”
    “雷顿让我替他保管，说等他完成他想要做的事之后再来拿。”
    “我没等到他。”
    “但现在，我觉得是时候给你了。”
    我握着那枚徽章，心里涌起一股无形力量。
    “谢谢。”我说。
    托雷斯摆摆手，然后正色道：“有一条密道，可以通到元老院会议厅内部。”
    他在桌上摊开一张手绘地图，指着一条弯弯曲曲的线：“从这里进去，穿过地下管道，有一个废弃的排污口，直通会议厅主席台后面的夹层。位置隐蔽，视野好。”
    我看着那条线，默默记下每一个拐点。
    “会议九点开始，你们八点半之前必须就位。那时候守卫交接，会有五分钟的空档。”托雷斯看着我，“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剩下的，靠你们自己。”
    我站起身，郑重地向他敬了个军礼。
    他笑了，拍了拍我的肩：“去吧。别让你父亲失望。”
    八点二十分。
    元老院地下管道，我和盖伦蜷缩在黑暗中。头顶传来的脚步声和交谈声清晰可闻。
    守卫正在换岗。
    “三分钟。”盖伦的机械义眼蓝光一闪，“然后是十五秒的空档。”
    我点点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我侧过头，看着盖伦。他的侧脸在黑暗中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那只机械义眼的蓝光，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盖伦。”我轻声说。
    他转过头。
    我握住他的手。
    “希望我们能一起去看那些星星。”
    “一定会的。”他说的很笃定。
    他握紧了我的手。
    “时间到了。”他说。
    我们站起身，推开头顶的盖板，钻进了元老院会议厅的夹层。
    会议厅灯火通明。
    穹顶上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芒，照在那一排排深红色的座椅上。元老们还没有入场，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做最后的准备。
    维塔斯已经坐在最高席位上了。
    他闭着眼睛，像一尊古老的雕塑。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即使隔着这么远，我都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无形的压迫感。
    索恩站在他身侧。不，是老阿尔弗雷德。他穿着象征高级指挥官的深蓝军装，梳着背头，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索恩的影子。
    我想起昨晚那几秒钟。索恩的眼睛里闪过的那道光，他挣扎着说出的话，他用最后的力气压住老阿尔弗雷德的控制，只为了让我们逃走。
    他还活着。在那具身体里的某个角落。
    我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是我的朋友。虽然我们吵过，斗过，甚至差点成为敌人，但他从来不是我的敌人。
    真正的敌人，是占据他身体的那个东西。
    “在想什么？”盖伦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看着索恩，轻声说：“在想，等这一切结束，我们能不能把他也救出来。”
    “尽力就好。”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转过头，看着他。他也正看着我，那双异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让我安心的力量。
    会议厅里，元老们开始陆续入场。脚步声，交谈声，座椅的摩擦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九点，会议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