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盖伦正准备寻找下去的路径，突然训练场上的一个淬火者行动异样，接着整个训练场响起了警报！
    “有闯入者！”广播声传来，“所有可用人员，立即支援工厂区！”
    训练场上的淬火者们收到指令，齐刷刷转身朝神经接驳室那扇门冲去。门打开的瞬间我捕捉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是伊莉雅他们。”我立刻反应过来。
    就在这时，我耳内的通讯器传来一阵电流杂音，随后竟是白兰的声音，虽然断续，但比之前清晰了不少。
    “卡里安！破晓号已撤离至指定位置……我破解了部分屏障……通讯能维持几分钟……”
    “伊莉雅他们往工厂区去了，”我快速说，“我们刚看到淬火者被调过去了。”
    “明白。我还……联系上了三组猎犬队员……他们仍被困在居住区……正在尝试向你们靠拢……”
    “让他们原地隐蔽。我们去找伊莉雅。”
    通讯再次变得模糊，但没完全断开。
    我和盖伦带着两名猎犬队员，顺着岩壁快速下滑，落入空荡荡的训练场。地面上还残留着刚才训练时留下的整齐脚印，以及几处焦黑的电击印记。
    我查看腕间仪表的地图坐标，找到了伊莉雅和第伦索的光点，此刻已经是静止状态，似乎找到了掩体。淬火者离开的那扇门已经关闭，盖伦用义眼扫描着四周寻找其他路径。
    “这边！”他带着我们跑到训练场边的一处告示牌前，用机械臂一把拉开那铁皮标牌，一个洞口露了出来。
    我们迅速钻入，朝着伊莉雅他们的坐标点突进。
    ”伊莉雅、第伦索，我们正向你们靠近，收到回复。”
    “收到……卡里安……我们同步尝试向你们的路径移动……”伊莉雅的声音小心翼翼。
    很快我们抵达了一个出口，安防门需要权限破解，盖伦将机械手指轻触门禁，对白兰说。
    “大副，看你的了。”
    半分钟过后，门滑开了。
    “小意思。”白兰得意的声音同步传来。
    门后是条宽阔的通道。通道两侧是透明的观察窗，透过厚厚的玻璃，能看到里面的景象。
    那是淬火改造中心的核心区。
    数十个强化舱排列成行，每个舱里都躺着一名青少年。他们身上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有的从脊椎接入，有的直接刺入头骨。表情在药物作用下显得异常平静，但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却并非如此：神经信号被强制改写，记忆区域被覆盖，条件反射弧正在被植入预设的战斗指令。
    一个穿着工程师制服的中年女性站在中央控制台前，手指在全息数据流中快速滑动。她气质沉稳，眼神专注。
    “批次37的神经痛感阈值提升了15%，”她的声音透过观察窗传来，“但同理心区域抑制仍不稳定。我们需要更温和的递送算法，否则产出率会下降。”
    站在她旁边的，是个熟人，绯焰。
    “棕熊说时间不多了，”绯焰回应，“帝国可能发动总攻。效率优先，夏娃教授。”
    “效率？”夏娃抬起头，声音平静，“如果产出的是无法控制情绪波动的杀戮机器，再高的效率也是浪费资源。我需要时间调试。”
    “我们没有时间。下一批候选者已经在评估室了。”
    我看着强化舱里那些年轻的脸，胃里一阵翻涌。他们在用数据和算法，把人重写成武器。
    我转头看向身旁的盖伦，能感受到他的愤懑从胸口的剧烈起伏中溢出。
    没有人能比他更理解这种痛苦。他也曾被拆解、被重组、被植入不属于自己的部件，在冰冷的实验台上被“优化”。但他凭借自己的意志保留了灵魂和尊严，也重新获得了身份和归宿。而眼前这些孩子，正在被系统性地抹去成为“人”的一切可能，被铸造成纯粹的杀戮工具。
    “盖伦，冷静。”我低声唤他，手轻轻按在他紧绷的小臂上。冰冷的金属外壳下，我能感觉到动力组件在高速运转，他整个人正处在爆发的边缘。
    他猛地一震，像是从梦魇中惊醒，握拳的手慢慢松开。
    “我们可以救他们对吗？将军。”盖伦深深地看着我。
    “我希望我们可以。”我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臂。
    这时，通讯器里传来伊莉雅的求救声：“卡里安！我们被堵在工厂区了！至少二十个淬火者……”
    “坚持住，我们马上到。”我迅速和盖伦交换了一下眼神，点点头。
    我快速制定计划。让一名猎犬队员留在通道口警戒，另一名去接应可能赶来的其他队员。我和盖伦潜入控制室。
    我们悄无声息地推开侧门。控制室里只有夏娃和绯焰，以及两名站在角落的守卫。
    盖伦先动了。他扑向守卫，两记精准的击打，守卫软倒。我冲向控制台。
    绯焰反应极快，但拔枪的瞬间我已经近身。我们扭打在一起，她动作狠辣，招招致命。但我占了先机，一个过肩摔将她重重砸在控制台上，她闷哼一声，试图反击，我一拳砸在她太阳穴侧方，她身体僵住，然后瘫软下去。
    我迅速用束缚带捆住她的手脚，堵住嘴。转身时，枪口对准了夏娃。
    她举起双手，没有逃，也不惊慌。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你是军部的人，”她说，“来阻止我们的。”
    “逮捕你。”我纠正道。
    “你看到的是”残忍”，”夏娃从容地说，“我们看到的是”必要”。帝国用贫困、歧视和战争慢慢杀死我们，一代又一代。我们用一管药剂、一次改造，赋予他们力量、目标和生存的意义。哪一种更仁慈？”
    “你们夺走了他们选择的权利！”我压抑着怒火。
    “帝国给过他们选择吗？”她反问，“在边境星球，孩子生下来只有两条路：像牲畜一样在矿坑里累死，或者在冲突里被打死。在这里，他们至少被赋予了一个”为什么而战”的理由，而不是像他们的父母一样，茫然地生，茫然地死。”
    她看了看那些强化舱：“你知道成功率是多少吗？经过三年改进，也只有41%。剩下的59%，要么变成植物人，要么精神崩溃。但我们没有选择。帝国不会因为我们弱小就放过我们。要么进化，要么灭绝。我们没有智灵族的天赋，就注定被他们踩在脚下。”
    “进化不是把人变成武器！”
    “那是什么？”她第一次提高了声音，“帝国用动力甲、用战舰、用基因优化的纯血军官来武装自己，那叫科技。我们用手术和神经接驳来武装自己，就叫邪恶？凭什么？”
    她看了眼不远处的盖伦，轻笑了一下，“至少这些孩子不是战俘，也不是被迫改造。”
    我无言以对。不是因为她对了，而是因为她的话语里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逻辑，被压迫者必须用压迫者的方式来反抗，最终变得和压迫者一样。
    帝国确实不比他们更高尚，但是一场场恐袭和暴动背后牺牲更多的永远是无辜的平民。
    “够了。”我用枪指了指她，“交出所有数据。”淬火”的全部流程，副作用报告，还有……你们从哪里得到的技术支持。”
    夏娃看了我几秒，然后从脖子上取下一张数据卡，放在控制台上。
    “都在里面。但你知道帝国进行过多少”不道德”的实验吗？我们只是把它们完成了。”
    “你为什么会这么配合？”我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你完全可以毁掉数据，或者拼死抵抗。”
    “因为我是个科学家，不是屠夫。”她缓缓说道，“我加入自由军，是因为我相信我们需要抗争来改变帝国。”淬火”的早期框架，是希望创造更强壮、更适应恶劣环境的新人类，让他们能在被帝国污染的土地上生存，能抵抗疾病和辐射。”
    接着她声音低了下去：“但后来……事情变了。当第一批试验体出现精神崩溃时，我要求暂停项目，进行全面伦理评估。可主战派的人说”战争不等人”。他们修改了我的算法，加入了攻击性强化模块，引入了意识调谐……把治疗性的改造，变成了制造士兵的流水线。”
    “那你为什么不离开？”
    “离开？”她苦笑，“绿洲是我的家，也是我的牢笼。我知道太多秘密，他们不会让我活着离开。而且……我天真地以为，如果我留在核心岗位，至少能控制伤害，能救下一些孩子。”她指向那些强化舱，“但我失败了。成功率越来越低，副作用越来越大，但他们只要数量，不要质量。”
    她看着我的眼睛：“你拿到数据，带回克罗索斯，公之于众。也许……能让这一切停止。至少，让外面的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让那些孩子的牺牲……不至于完全被埋没在谎言里。”
    我拿起数据卡，插入便携读取器。快速浏览确认。
    就在此时，整个改造中心的灯光突然爆闪起来。
    棕熊经过处理的声音通过全域广播响起：
    “入侵者，你拿到了你想要的东西。现在，看看你能否带着它离开。”
    话音未落，所有出口同时闭锁！通风口开始喷出淡绿色的气体。
    “有毒！”盖伦立即判断出来。
    “伊莉雅！”我对着通讯器大喊。
    “我们……在制造混乱！”那头传来第伦索的声音，“我发现他们的能源管线有设计缺陷……但我们还需要时间……”
    “盖伦，找路！”
    盖伦的义眼扫视四周，锁定一处通风管道：“那里！但我们需要炸开防护网！”
    我把昏迷的绯焰扛上肩，我没有绑束夏娃，只是用枪示意她跟上。她点了点头，迅速收拾了控制台上的几个关键存储芯片，跟在我们身后。
    盖伦用随身炸药炸开防护网，我们钻了进去。管道狭窄，只能匍匐前进。毒气从后面漫上来，刺鼻的气味让我头晕。
    爬了大约五十米，管道突然垂直向下。盖伦先下去探路，我听到下面传来打斗声。
    “盖伦！”
    “我没事……遇到个淬火者……解决了……”
    我先把绯焰推下去，然后是夏娃，最后自己跳下。下面是管道维护层。
    盖伦站在那里，脚下躺着一个穿灰色制服的少年淬火者。但那少年没死，只是受伤了。
    少年大概十六七岁，稚气未脱。他左眼是血红色的，但右眼还是正常的灰绿色，此刻正惊恐地看着我们。
    “别……别杀我……”他声音颤抖，“我……我不想变成那样……”
    “你是什么人？”我问。
    “编号89……昨天刚做完初步接驳……他们说我”同理心抑制失败”，要送去再调谐……”少年蜷缩起来，“我听到他们说……再调谐会抹掉全部人格……我不想忘记我是谁……”
    盖伦看向我。我点了点头。
    “跟我们一起走。”我说。
    少年愣住，然后用力点头。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爆炸声，接着是伊莉雅的喊声：“卡里安！这边！”
    我们冲过去。伊莉雅和第伦索带着仅存的三名猎犬队员，在刚炸开的通道口等我们。第伦索满脸黑灰，但眼睛发亮：“我引爆了他们的备用能源节点！整个下层供电混乱了！但只能拖几分钟！”
    “破晓号！”我对着通讯器喊。
    白兰的声音立刻回应：“我们在！但地面防空火力太猛……我们只能尝试一次低空掠过！三十秒后到达你们上方坐标！”
    “全体撤离！”
    我们沿着伊莉雅标记的路线狂奔。身后传来追兵的脚步声，还有激光束擦过墙壁的火花。
    冲出通道口时，我们在一片开阔的岩台上。风沙扑面而来。
    破晓号的身影在头顶外出现，俯冲而下。地面防空炮火亮起，能量束交织成网。破晓号的护盾剧烈闪烁，舰体被击中，碎片四溅。
    “牵引索投放！”白兰的声音几乎被爆炸声淹没。
    几根牵引索从破晓号腹部射出，砸在我们周围的岩地上。我们冲向最近的索道。
    盖伦先把少年淬火者绑上去，然后是夏娃。绯焰被我捆在另一根索道上。伊莉雅和第伦索和猎犬队员各自就位。
    “将军！”盖伦拉我上最后一根索道。
    牵引索开始回收，我们离开岩台，悬在半空。下方，淬火者追到了岩台边缘，举枪射击。激光束从身边掠过。
    破晓号艰难地拉起高度，护盾过载警报刺耳地响起。一发地面炮火击中左舷，舰体剧烈震动。
    我们被拉进开启的机库舱门，摔在甲板上。舱门迅速闭合。
    “全员撤离完成！”白兰的声音，“准备跃迁！”
    破晓号全力加速。
    我躺在甲板上，大口喘气。旁边是昏迷的绯焰、沉默的夏娃，还有那个蜷缩在角落、眼神惊恐的少年。
    盖伦爬起身，检查我的伤势。伊莉雅和第伦索相互搀扶着站起来。
    这时一艘追击舰从环形山主入口飞速跟了过来，持续射出的电磁炮擦过牵引舱壁。
    我迅速起身，这场战斗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