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室里，塞拉斯熟练地处理着第伦索的伤势。
    “左肩深度烧伤，部分神经末梢受损。”塞拉斯一边操作医疗机器人一边说，“幸好不是主神经束，再生治疗两周可以恢复大部分功能。但他需要静养。”
    第伦索躺在医疗床上，脸色苍白但意识清醒：“那个防御系统……设置得太精妙了。不是普通的走私船该有的配置。将军，我必须回去看——”
    “你哪儿都不准去。”我按住他，“具体什么情况？”
    “我检查货舱的加工设备时，发现控制面板有个隐蔽的物理锁。我想试试能不能绕过，结果触发了连锁反应。”第伦索咬着牙，“不算意外触发……那锁本身就是一个陷阱。设计者知道会有技术人员尝试破解，故意留的后手。”
    “也就是说，对方预判了会有专业技术官登船检查。”阿瑟若有所思。
    盖伦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块从爆炸现场回收的电路碎片：“防御系统的核心部件。白兰初步分析，是军用级的”蜂巢-VII”型防御控制器，通常用于帝国重要设施的室内安保。”
    又一个军用级设备。
    “船长呢？”我问。
    “押在审讯室。”盖伦说，“但他要求只跟任务指挥官对话。”
    我看向阿瑟：“一起？”
    阿瑟点头。
    审讯室内一名中年男人被束缚带绑在座椅上，脸上布满疤痕，眼神凶狠。
    “姓名。”我和阿瑟坐在审讯桌后，盖伦站在我身侧。
    “你们知道我的名字。”男人啐了一口血沫，“何必再问？”
    “我想听你亲口说。”我平静地看着他。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冷笑：“马库斯·莫徳。满意了？”
    “药物从哪里来？”我直接问。
    马库斯咧嘴笑了，露出染血的牙：“买来的。黑市什么都能买到，卡里安中将应该很清楚。”
    “你认识我？”
    “干我们这行，得知道谁在追你。”马库斯耸耸肩。
    “黑市买不到”蜂巢-VII”型防御控制器，也买不到帝国严格管制的”赤晶碱”原料。”阿瑟冷冷地说，“更买不到第三造船厂的试验引擎。”
    听到“第三造船厂”，马库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不知道什么你在说什么。”他说，“引擎是二手市场淘的旧货，重新翻修的。至于药物原料……边境管制没你们想的那么严，只要肯出钱。”
    “钱从哪里来？”我问，“自由军团可不像有大笔资金的样子。”
    马库斯盯着我们，然后缓缓摇头：“有些事，比死更可怕。所以……给我保证，我就告诉你们。”
    “什么保证？”
    “我不能去禁闭岛。”马库斯，“我的家人也要受到保护。还有……如果我配合，你们得保证继续查下去，查到底。”
    所有帝国罪犯都知道“禁闭岛”是什么，那是一个在偏远星系的劳改营，去了那里的人，再也没有消息传回来。
    出乎意料的是，他要求我们“查到底”。
    “你在暗示什么？”我问。
    马库斯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那个移动加工平台……你们看到了吧？帝国制式，但没有标识。它每两个月换一次位置，每次都有不同的船来运货。但有一次，我多留了个心眼，跟踪了其中一艘运输船……”
    “它停在了克罗索斯星域外围的一个私有船坞。船坞的注册所有人是个空壳公司，但实际控制方，我通过暗网查到了，关联到某个”特种项目基金”。”
    阿瑟的身体微微前倾：“你有证据吗？”
    “在我的个人加密存储里，需要生物密钥解锁。”马库斯说，“但我需要保证。因为如果这些信息泄露，不止我会死，我的家人，我在船上的兄弟……都会消失。”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保证。”
    “不去禁闭岛，家人受保护，继续调查。但你的信息必须完全真实。”
    马库斯点点头，报出了一串加密密钥和生物识别参数。
    离开审讯室后，阿瑟低声说：“他未免有些太配合了。”
    “或者，他真的想让我们查下去。”我说，“也许他自己也想知道，到底在为什么人工作，那些药物最终去了哪里，造成了什么后果。”
    数据解密工作进行了一整夜。马库斯提供的密钥打开了大量加密文件：详细的交易记录、原料采购清单、运输日志、资金流向。每一笔都清晰可查，而多条线索的末端，都微妙地指向第三造船厂。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间接关联密集得令人不安。
    清晨，白兰拿着最终报告找到我时，眼睛布满血丝。
    “卡里安，所有数据都核查过了。从技术角度看，这些记录可以伪造，但伪造到这种程度需要极高的专业水平和对第三造船厂内部运作的详细了解。”
    “更重要的是……我分析了那个移动加工平台的残余信号。它在自毁前发送了一段加密信息，接收方坐标……指向克罗索斯的一个保密通讯节点。那个节点的最高权限用户名单里，有索恩的副官。”
    我看着报告，感到一阵寒意。如果这是真的，那么索恩可能直接牵涉其中。如果这是伪造的，那么伪造者不仅技术高超，还对索恩身边的人员关系了如指掌。
    “你怎么看？”我问刚走进来的阿瑟。
    阿瑟摸了摸下巴。“不好说，但证据链很完整。”
    “我们需要回克罗索斯上报。”我说，“但在这之前，我要和索恩通话。”
    “你想警告他？”阿瑟问。
    “我想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我说，“同时，我也想看看他的反应。”
    阿瑟看着我，眼神复杂：“卡里安，有时候你太……正直了。如果索恩真的有问题，你就在给他制造脱罪的机会。”
    “或许吧。”我说，“但这一切都太蹊跷了。”
    我打开了加密通讯频道，输入了索恩的私人频率。等待音响了很久，就在我以为不会接通时，连线建立了。
    “沃克。”索恩的声音传来，背景很安静，“什么事？”
    他的直接让我省去了寒暄：“我在执行暗礁星域清扫任务。查获的走私船上有一些设备组件，技术特征指向第三造船厂的产品序列。”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索恩的声音再次传来，温度降了几度：“说清楚。”
    我简要说明了违禁药物、移动加工平台、以及线索指向第三造船厂的情况。
    索恩听完，沉默的时间长到让我以为通讯中断了。
    然后他说：“所以你在怀疑我的家族涉及违禁药物走私。”
    这句话带着明显的不悦。
    “我在陈述事实。组件上的识别码可追溯。”我保持语气平稳，“我需要一个解释。”
    “解释？”索恩的声音里有一丝冷意，“我建议你重新检查你的”证据”，沃克中将。第三造船厂每年生产数千种组件，黑市流通、仿制品、甚至是故意栽赃的案例并不少见。”
    “这正是我需要核实的原因。”我说，“如果你对此一无所知，那么有人可能在利用你家族的产业做掩护。”
    “而你，恰好成为了那个揭开”真相”的人。”索恩加重了“真相”二字，“多么巧合。”
    我能感觉到他话中带刺。
    “你认为我在针对你？”
    “我认为你手中所谓的证据来得太及时了。”索恩说，“但既然你提出了怀疑，作为瓦伦丁家族的一员，我有责任澄清。”
    “第三造船厂在暗礁星域边缘有一个合法设立的环境测试站，坐标我发给你。所有厂属设备在极端环境下的耐久测试都会在那里留下记录。如果真有厂属组件被非法使用，测试站会有原始记录证明其流向或遗失。”
    “为什么告诉我这个？”我问。
    “为了清白。”索恩很严肃，“瓦伦丁家族不参与这种肮脏交易。你去查，查清楚。我也需要你给我一个交代。”
    “我会基于事实做判断。”我说。
    “希望如此。”
    通讯在他这句话后切断了，没有道别。
    阿瑟走到我身边。
    “他说了什么？”阿瑟问。
    我简要复述了对话内容。阿瑟听后，表情变得严肃。
    “测试站的坐标给我。”他说，“我带一支小队去查。你带破晓号先回克罗索斯，递交初步报告。”
    “不。”我摇头，“我们一起去。如果真有危险，我不能让你独自面对。”
    阿瑟点点头，“好。一起。”
    就在这时，塞拉斯发来通讯：“将军，第伦索的情况有变化。他的伤口发现微量未知化学物质，可能来自爆炸装置。我建议对他进行全面毒理学筛查。”
    “有危险吗？”
    “目前稳定，但需要观察。另外……”塞拉斯犹豫了一下，“我在处理他伤口时，发现他作战服内衬有个隐蔽的数据存储装置。不是标准配备，需要您的授权才能检查。”
    我和阿瑟对视一眼。第伦索偷偷带了什么？
    “等我过去。”我说。
    走向医疗室的路上，盖伦跟了上来。他低声说：“将军，侦察艇回收时，我在暗影号上发现了一个被动信号中继器，不是我们船上的设备。白兰分析，它可能在任务期间向外发送过数据。”
    “什么时候安装的？”
    “不确定。但第伦索在出发前对侦察艇做过全面改装。”
    我知道盖伦的意思。第伦索是技术天才，但他对设备的痴迷有时会让他忽略安全规程。或者……被人利用。
    医疗室里，第伦索已经睡着了。塞拉斯递给我那个小小的存储装置。
    “需要生物密钥解锁。第伦索本人的。”
    我看着装置，又看看床上的第伦索。
    “等他醒来再说。”我最终决定，“现在，全员准备前往环境测试站。”
    破晓号调整航向，朝着索恩提供的坐标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