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我就溜出“家园号”，跑向自由站的主港口。
    塔克和莉娜已经在观察平台上等着了，连平时不爱出门的双胞胎也在，我看到伊森的眼睛下有淡淡的黑眼圈，显然也没睡好。
    “看！”莉娜指向虚空，她的复眼睁得很大。
    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熟悉的星空，和远处采矿激光的微弱闪光。
    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星空开始扭曲，星星之间的暗夜像水面被风吹皱般荡漾起来。接着，三艘飞船从那些涟漪中缓缓浮现，就像它们一直在那里，只是隐形了。
    那显然不是帝国的船。
    帝国的舰船有着几何纯粹性：锐利的棱角、对称的结构、显示武力的炮塔阵列。
    这些船则乱七八糟。
    第一艘最大，船体如巨鲸骨架，覆盖着不对称的装甲板，有些装甲板上竟然还有苔藓和藤蔓，在真空中不可思议地活下来；第二艘细长如针，外壳是镜面材质，反射着星光，让它几乎融入背景；第三艘最怪诞，它看起来是由多种飞船部件拼接而成，引擎喷射口就有四种不同的设计，像是从不同时代的飞船上拆下来强行组合的。
    “那是”共生号”，”塔克低声说，他父亲在港口工作，听过游侠的故事，“传说它的船体真的是一种太空贝类的外壳，那个游侠家族和它共生了几代人。船养活他们，他们维护船。”
    “镜面那艘是”闪影”，”莉娜补充，她的复眼调整焦距，“最快的走私船之一。港口警卫说，没人能抓住它，因为它能把自己伪装成星云或小行星的反射光。”
    “那艘拼装的呢？”我问。
    双胞胎同时摇头：“没见过。新船，或者……特别低调的。”
    飞船缓缓停靠。
    气密舱门打开，走下来的人也和帝国居民截然不同。
    他们的服装是功能性和个性的奇异混合：有的穿着多层耐磨帆布，挂着各种工具，微型焊接器、分子钳、数据探针；有的穿着从古地球时代穿越而来的皮夹克，但袖口嵌着环境读数显示器；还有人穿着帝国禁止进口的某种“生物织物”，那是会随体温变色有自我修复能力的智能材料，此刻在港口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游侠们带来了货物，其中一些是来自未知星域的奇异晶体，在展示箱中缓慢旋转，内部有星云般的光影；还有已经灭绝文明的工艺品，一个会唱无词歌的陶俑，一套用光编织的棋具；以及改良的能源电池，效率比帝国标准型号高15%，但完全不遵守安全规范。最重要的是故事，无数故事。
    自由站的中央广场变成了临时市集。我穿梭在摊位间，眼睛不够用。
    我看到一个游侠在演示一种“记忆水晶”，他将其握在手中，将记录者的感官记忆直接投射到你的脑海：一片紫色海洋的咸涩气味，一种六足生物奔跑时地面的震动频率，一首完全由光影谱写的歌谣，没有音符，只有颜色和形状的流淌。
    另一个摊位上，一个老工匠在修理一件仪器。他的手指只有三根，但异常灵巧，每根手指的关节处都嵌着微小的机械辅助工具，工作时会伸出细如发丝的探针。
    “孩子，让让。”老工匠头也不抬，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某种我没听过的口音。
    我没动：“你在修什么？”
    老工匠这才抬眼看我。他的眼睛是改造过的，左右瞳孔能独立转动，此刻一只盯着我，一只还看着手里的零件。“引力平衡器，从”叹息行星带”捞上来的古董。你感兴趣？”
    我点头，蹲下来看那些精密的齿轮和发光的导线。“为什么用晶体振荡器而不是标准陀螺仪？”我指着仪器核心那个缓慢旋转的紫色晶体制品。
    老工匠的动作停下了。他放下工具，仔细打量我，从我的红头发看到上个月帮母亲处理带刺草药时划到的伤疤。
    忽然，他笑了，露出几颗金牙：“有意思。你是雷顿和爱丽丝的儿子，对吧？火焰般跳跃的红发，深海般幽蓝的眸子，漂亮的埃里克森之子。你母亲常常提起你。她说你有双”会提问的眼睛”。”
    “你认识我母亲？”
    “所有游侠都认识温斯洛家族的人，”老工匠继续工作，但他的语气变得亲切了些，“牧迪族的疗愈师是星海中最受尊敬的人之一。你母亲救过我船员的命，在”锈蚀热”瘟疫爆发时。我们被困在边境哨站，帝国医疗队拒绝进入”污染区”，是你母亲穿着简陋防护服进来的。”
    他完成最后一个连接，仪器发出柔和的嗡鸣，紫色晶体开始发出规律脉冲。
    “好了。至于你的问题——标准陀螺仪依赖稳定空间坐标，但在”叹息行星带”，空间曲率每分钟都在变。晶体振荡器不依赖外部参照，它自己创造节律。”
    “像心跳。”我脱口而出。
    老工匠的笑容更深了，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正是。你懂的比看起来多。”

    作者闲话：

    卡里安的美貌从小远近闻名就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