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一章丁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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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安市公安局,秦朗坐在审讯室。
刺眼的白炽灯将狭小的空间照得纤毫毕现。马路云,外号“马三”,三十二岁,有盗窃前科,刚从牢里出来不到半年。此刻他双手被铐在审讯椅上,歪着身子,脸上带着破罐破摔的混不吝,眼神却游移不定,不敢和对面任何人对视。
秦朗猛地一拍桌子,声音炸雷般在密闭空间里回荡:“说!枪哪来的!”
马路云吓得一哆嗦,肩膀下意识缩了缩,但随即梗着脖子,含糊道:“我、我不知道……那枪是”老猫”的,我就负责望风……我真不知道他从哪搞的……”
“”老猫”?大名?”秦朗冷笑,“马路云,你当这是过家家?持枪抢劫珠宝店,性质多严重你清楚!”老猫”已经全招了,说是你牵的线!你要是不想扛这个主犯,就老实交代!”
马路云脸色变了变,嘴唇嚅动,却还在死撑:“我、我真的不知道……他就是以前蹲号子时认识的,出来偶尔喝个酒,他让我干这票,说有大钱……枪我真不知道……”
审讯室单向玻璃的另一侧,程弋站在昏暗的观察室里,双手抱臂,目光冷沉地盯着审讯室里的一举一动。秦朗的火候把握得很好,既给了压力,又留了余地。但马路云显然还有顾虑,咬死了不肯松口。
“程队,老猫那边的审讯也卡住了。”赵猛推门进来,压低声音,“那小子嘴更硬,一口咬定枪是路上捡的。妈的,当咱们是三岁小孩呢!”
程弋没说话,目光始终没离开马路云。那家伙虽然强撑着,但频繁搓动的手指、不断吞咽的动作、还有偶尔瞥向审讯室门口的细微眼神,都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虑和某种……期待。
“他是不是在等人?”程弋忽然开口。
赵猛愣了一下:“等人?等谁?”
“律师。”程弋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没有温度的弧度,“或者,等某个他觉得能救他的人。”
他转身,对赵猛道:“去查马路云的社会关系,尤其是他出来后走得近的,有没有混得好的、或者有背景的。还有,调他最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重点筛查异常号码。”
“是!”
赵猛刚走,审讯室里的秦朗换了个策略,不再逼问枪支来源,转而开始追问当晚作案的细节。时间、地点、分工、目标选择……这些问题马路云倒是不太抗拒,虽然依旧遮遮掩掩,但断断续续透露出一些信息。
程弋一边听着,一边在脑中拼凑着碎片。作案的时机选择在年底安保最严、但珠宝店货品最全的时候;目标明确,直奔那个即将上新的高端珠宝展区;工具准备充分,甚至提前踩过点,知道监控死角……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毛贼能干出来的。
背后有高人指点。
是谁?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程弋拿出来,是程时木发来的消息。
【哥,还在忙?案子怎么样了?】
程弋看了一眼,指尖快速回了一个字:【嗯。】
简洁,但足以让那边安心。
刚放下手机,秦朗推门从审讯室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那家伙嘴硬,枪的事咬死了不说。但我感觉他怕的不是咱们,是另有人。”
“嗯。”程弋点头,把他的推测说了。
秦朗若有所思:“你是说,背后还有人?可能是个有能量的人物,能给他出谋划策,甚至能给他……安全感,让他觉得只要扛过去,就有人捞他?”
“可能性很大。”
两人正说着,一个年轻警员匆匆跑来:“程队!技侦那边有发现!马路云的通讯记录里,有一个号码很可疑,每次通话时间都很短,而且是单向联系,都是从那个号码打给他。我们追查了一下,是个未实名注册的太空卡,但最后一次通话时,基站定位显示在城北的一个高档小区附近!”
程弋眼睛一亮:“哪个小区?”
“翠湖华庭。”
程弋和秦朗对视一眼。那是芙安市有名的高档住宅区,住的非富即贵。
“立刻去查!”程弋当机立断,“调取那个时间段小区周边的监控,看看有什么可疑车辆或人员进出!”
凌晨两点,翠湖华庭一片静谧。监控室里,程弋和秦朗盯着屏幕上反复回放的画面。
“停!”程弋忽然出声。
画面定格在一辆黑色奥迪轿车上。车型普通,但车牌被刻意遮挡了后两位。轿车在定位显示的当天那个时间段,进入小区地下车库,停留了大约四十分钟,然后离开。
“这辆车……”秦朗皱眉,“很眼熟。”
程弋也在努力回想。忽然,一个画面闪过脑海——那是几个月前,另一个案子的卷宗里,作为背景出现的照片。
“是”鑫源投资”的车。”程弋沉声道,“那家公司,几个月前涉及一起经济纠纷,当时调查过,但证据不足没立案。车主是他们的副总,叫什么来着……”
“丁某?丁什么?”秦朗也隐约有了印象。
“丁鹤年。”程弋盯着那辆车的定格画面,眼神锐利如刀,“去查他的底细。他和马路云,或者老猫,有没有交集。”
调查迅速展开。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两天后,一条清晰的线索浮出水面。
丁鹤年,四十五岁,鑫源投资副总,表面上是成功商人,暗地里却涉嫌洗钱、高利贷等违法活动。而马路云出狱后,曾在鑫源投资下属的一家“咨询公司”打过短工,担任所谓的“债务催收员”——说白了,就是打手。
“这就对上了。”秦朗拿着调查报告,冷笑,“丁鹤年需要一个能干脏活的人,就物色上了有案底、缺钱、又敢下手的马路云。这次珠宝店抢劫,说不定也是丁鹤年背后策划的。弄一笔钱,或者用珠宝洗钱……都有可能。”
程弋站起身,拿起外套:“走,请丁总来局里喝茶。”
丁鹤年被带到审讯室时,依旧西装革履,面带矜持的微笑,一副成功人士的镇定。他比马路云和老猫难对付得多,面对警方的询问,始终面带微笑,滴水不漏。
“警察同志,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确实和那个姓马的见过面,但那是因为他之前在我们公司工作过,离职后想借钱,我没同意,他纠缠过几次,仅此而已。至于什么珠宝店、什么枪,跟我有什么关系?”丁鹤年靠在椅背上,笑容优雅,眼神却冷。
秦朗几次进攻都被他轻飘飘挡回来,气得牙痒。
程弋推门进来,在丁鹤年对面坐下。他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目光沉得像深潭,带着一种能穿透一切伪装的锐利和冷意。
丁鹤年的笑容,在那种目光下,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丁总。”程弋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分量,“马路云是你的”债务催收员”,老猫是你通过他找的亡命徒。珠宝店是你选的,目标是那个即将上新的珠宝展。你给他们提供踩点工具、提供枪,承诺销赃后给他们分成。而你,想要的是那些无法追踪的珠宝,通过你的渠道洗白,变成干净的钱。”
他一口气说完,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丁鹤年的眼睛。
丁鹤年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但依旧强撑:“程警官,这些都是你的推测吧?有证据吗?”
“你想要证据?”程弋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陡增,“枪上有老猫的指纹,也有他的,但你知道我们还在上面提取到了什么吗?一枚半枚的、残缺的、但足以提取DNA的指纹——来自一颗小小的、不起眼的螺丝。”
“那枚螺丝,和从你家地下室工具箱里搜出来的同批次螺丝,材质、型号、磨损痕迹,完全一致。”
丁鹤年的瞳孔微微收缩,脸色终于变了。
程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丁总,你以为擦掉指纹就万事大吉了?我们花了三天时间,把你家那栋楼的地下室监控翻了个底朝天,找到了你在案发前夜,凌晨两点,独自进入地下室的身影。时间,和马路云供述的取枪时间,完全吻合。”
他顿了顿,看着丁鹤年额角渗出的冷汗,声音冷得像冰碴:
“你还想说什么?”
丁鹤年张了张嘴,脸上的镇定终于彻底崩裂。
审讯室的门再次关上。程弋走出来,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案子终于找到了关键突破口,接下来的审讯和取证,有秦朗他们在,问题不大。
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窗。凌晨的冷风灌进来,带着一丝即将天亮的气息。他摸出手机,屏幕上安安静静,没有新消息。程时木知道他在忙,不会轻易打扰。
但他想听听他的声音。
犹豫了几秒,他按下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哥?”程时木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迷糊和一丝惊喜,背景安静,显然在睡觉。
程弋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逐渐泛白的天际,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吵醒你了?”
“没有……”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程时木坐起来了,“案子怎么样?”
“快破了。”程弋简单说了几个字,顿了顿,又说,“我没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程时木的声音传来,带着笑意和一点鼻音,软软的:
“嗯,我知道。”
“哥,等你回来。”
程弋捏着手机,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窗外,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