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三章春暖花开。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6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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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天带着湿润的暖意,悄悄渗透进芙安市第一医院的窗棂。ICU那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随着程时木病情的稳定,终于被普通病房相对舒缓的节奏取代。
    单人病房宽敞明亮,窗户开了一条缝隙,微风吹动浅蓝色的窗帘,送来外面草坪刚修剪过的青草气息。阳光不再被厚重的窗帘阻隔,大片地洒在光洁的地板上,跳跃着细小的尘埃。
    程时木已经能从床上坐起来一会儿了。他靠在高高的枕头上,身上依旧裹着厚厚的纱布,尤其是胸背和手臂,但露在外面的脸和脖颈,已经能看到新生的、**柔软的皮肤,取代了最初骇人的焦黑。他的头发被剃掉了,新长出了一层毛茸茸的短发茬,衬得那张瘦削苍白的脸,显出一种奇异的稚气和脆弱。
    意识已经完全清醒,记忆也基本恢复,只是身体依旧极度虚弱,说话声音很小,气息短促,说几句就要停下来喘息。那双总是亮得灼人的眼睛,如今也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少了过去的桀骜不驯,多了几分沉静和……不易察觉的依赖。
    程弋搬了一张行军床放在病房角落,几乎日夜守在这里。局里给他批了长假,秦朗他们轮流替他处理非他不可的紧急事务。林沐也成了这里的常客,以医生和朋友的双重身份,关注着程时木的恢复,也盯着程弋,不让他把自己熬垮。
    此刻,程弋正坐在病床边,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刚刚晾到温热的鱼片粥,用勺子一点点喂给程时木。
    程时木很配合地张嘴,吞咽。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次吞咽都显得有些费力,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没喊停,也没像最初那样因为疼痛和不适而烦躁抗拒,只是安静地、专注地吃着程弋喂到嘴边的食物,眼睛大部分时间垂着,偶尔抬起,飞快地瞥一眼程弋专注的侧脸,又迅速垂下。
    “慢点。”程弋喂完一勺,用纸巾轻轻擦掉他嘴角的一点汤渍,声音低沉柔和,是外人从未听过的语调。
    “嗯。”程时木低低应了一声,声音嘶哑微弱。
    一碗粥吃了将近二十分钟。吃完,程弋扶着他慢慢躺下,调整好枕头的高度,又检查了一下他背后和手臂纱布有没有渗液。
    “疼吗?”程弋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心,问。
    程时木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含糊地说:“……有点痒。”新肉生长和纱布摩擦带来的刺痒,比疼痛更难以忍受。
    程弋从床头柜拿出林沐带来的专用止痒药膏,挤了一点在指尖,掀开纱布边缘没有伤口的地方,极其轻柔地涂抹上去。冰凉的药膏带来短暂的舒缓,程时木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些,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忍一忍,过两天医生说要换一种更透气的敷料,可能会好点。”程弋低声安慰,手指的动作依旧轻柔。
    程时木没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的鸟鸣和医疗器械规律的轻响。
    过了一会儿,程时木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哥。”
    “嗯?”
    “……学校那边……”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已经处理好了。保留学籍,休学一年。等你完全康复再回去。”程弋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言简意赅地给出答案,“实验室的事故调查也结束了,是仪器老化加上另一组同学违规操作引发的连锁反应,主要责任不在你。”
    程时木沉默了一会儿,才低低“哦”了一声。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程弋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肩膀松懈了一些。
    又过了一会儿,程时木再次开口,这次声音更低了,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那……家……”
    程弋擦拭他额角汗珠的手顿了一下。他知道程时木想问什么。老房子要拆,他们需要一个新的住处。而“家”这个字,对他们两人而言,意义早已不同。
    “在看。”程弋放下毛巾,看着他弟弟的眼睛,声音平稳而肯定,“等你出院,我们一起去看。你喜欢哪里,我们就买哪里。”
    不是租,是买。
    程时木的眼睫颤动了一下,慢慢睁开了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雾气似乎散开了一些,清晰地映出程弋的脸。他看了程弋很久,久到程弋以为他不会再说话。
    然后,他听到程时木用那微弱却清晰的声音,说:
    “有你在……就行。”
    程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软得厉害。他伸出手,掌心轻轻覆在程时木没受伤的额头上,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珍惜。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也有些哑。
    午后,林沐过来查房。他仔细检查了程时木的伤口愈合情况,又问了几个问题,满意地点点头:“恢复得比预期快。年轻人就是底子好。下周可以开始尝试下地站一会儿,先从几分钟开始,慢慢增加。”
    程时木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林沐又转向程弋,打量了他一下:“你脸色还是不好。今晚我在这儿守着,你回去好好睡一觉。”
    程弋想拒绝,但看着林沐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程时木安静看着他的样子,最终点了点头:“……好。”
    傍晚,程弋简单洗漱了一下,又叮嘱了程时木几句,才离开医院。他没有回临时租住的酒店,而是打车去了芙安大学附近。
    他没有进校园,只是在附近走了走。看着那些青春洋溢、抱着书本匆匆走过的学生,看着篮球场上奔跑跳跃的身影,看着图书馆透出的温暖灯光。
    这里,本该是程时木生活学习的地方。充满活力,充满未来。
    而现在……
    他心里一阵抽痛。但他很快压下了那丝情绪。现在不是后悔和伤感的时候。人还在,希望就在。
    他沿着街道慢慢走着,最后在一家房产中介门口停下了脚步。玻璃窗上贴满了房源信息。他站了很久,目光扫过那些户型图和地址,在心里默默地记下几个看起来不错的位置。
    他要给他弟弟一个家。一个真正的、安稳的、充满阳光和未来的家。
    回到酒店,他并没有立刻睡着。他拿出手机,开始搜索芙安市最好的康复中心和烧伤整形专家。他列了一个长长的单子,标记出需要重点了解和预约的。
    他要为程时木规划好接下来的每一步。康复,植皮,复健,重返校园……每一样,他都要做到最好。
    夜深了,他放下手机,躺在床上,却依旧毫无睡意。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程时木醒来后的一点一滴。他叫“哥”时的样子,他说“疼”时的委屈,他说“有你在就行”时的依赖……
    那些画面,像温暖的泉水,浸润着他因长久紧绷而干涸龟裂的心田。
    他知道,前路依然艰难。植皮手术的痛苦,康复训练的艰辛,心理上的阴影,重返社会的压力……每一关都不好过。
    但他不再感到恐慌和无助。因为他知道,这一次,他不会让程时木独自面对。他会陪着他,一步一步,走过所有荆棘。
    就像程时木曾经执拗地、不顾一切地闯入他冷硬的生命,点亮他一样。现在,轮到他来为他撑起一片天,守护他重新长出翅膀。
    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
    程弋闭上眼,终于沉沉睡去。这是程时木醒来后,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睡眠。
    梦里,不再是冰冷的抢救室和令人绝望的监护仪警报声。
    而是阳光很好的午后,在一间宽敞明亮的房子里,程时木穿着干净的衣服,头发已经长回来了,软软地搭在额前。他坐在靠窗的沙发上,腿上盖着毛毯,正低头看着一本书。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对着走进来的程弋,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带着点小得意的、鲜活明亮的笑容。
    他说:“哥,你回来啦。”
    梦里,春暖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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