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绍雯看着他，良久，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温度，只有深深的失望和不解。
    “为了那样一个人，值得吗？”她问，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一个随时可能因为家庭问题、经济问题拖累你的人？一个连未来都不确定的人？”
    裴路锦的手指微微蜷缩。
    他想起程轶站在雪地里，眼睛亮亮地说“狗粮钱太贵了，明天别买了”的样子，想起他做不出题时，会无意识地咬笔帽，挠后颈，想起他进步了四十多名时，明明很开心却故作平静，但耳根已经通红。
    “他不是那样一个人。”裴路锦说，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玄关里格外清晰，“他是程轶。”
    秦绍雯盯着他，真正开始审视这个她一手培养却越来越看不懂的儿子。
    “你会后悔的。”她最终说，转身走向楼梯，“下周开始，寒假强化班。每天上午九点到十二点，我不希望再听到你每天傍晚往外跑的消息。”
    高跟鞋的声音在楼梯上渐行渐远。
    裴路锦站在原地，良久，拎起狗粮袋，走向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将狗粮袋放在墙角。
    那里已经堆了好几袋不同品牌，甚至不同物种的宠物粮。
    他拿出手机，点开对话框。
    程轶没有再发消息。
    窗外的雪还在下，这座城市的两端，两个少年躺在各自的床上，望着同一片被雪映亮的夜空。
    一个想着母亲哭泣的脸，和客厅里那些陌生的痕迹。
    一个想着明天该怎么说服母亲，傍晚那两个小时，他必须出去。
    *
    第二天清晨，裴路锦在早餐桌上提出了他的方案。
    “妈，”裴路锦的声音平稳，面不改色，“寒假强化班的讲义我提前看过了，前两周的内容和我在国家集训队刚学完的模块高度重合。”
    秦绍雯放下咖啡杯，抬眼看他，裴路锦将一份打印好的日程表推到她面前。
    “我重新做了时间规划，上午九点到十一点，我参加强化班的后半段，重点听新题型和教授拓展部分。十一点之后，”他顿了顿，“我需要去市图书馆的珍本阅览室，那里有物理学报的早期影印版，涉及下周教授提到的理论源头。这部分资料，家里和学校数据库都没有。”
    他给出的理由近乎完美，效率最大化，资源稀缺性，以及对学术深度的追求，每一个词，都精准地打在了秦绍雯最看重的“价值”和“进阶”上。
    秦绍雯审视着那份细致到分钟的计划表，目光在“市图书馆-珍本阅览室（需提前三日预约）”那一栏停留良久。
    “你怎么预约到的？”她问。
    “上周。”裴路锦面不改色，“集训队教授给的推荐权限。”
    这是实话，只是他没说，预约时间原本是另作他用。
    秦绍雯最终点了头，但附加了一个条件，“每天晚上九点前必须回家，我要看到你的学习笔记和阅览摘录。”
    “好。”裴路锦应下。
    他知道，从家到市图书馆需要四十分钟车程，从图书馆到程轶兼职的宠物店需要二十五分钟，从宠物店到回家需要三十五分钟。
    时间卡得很死，但他算过了，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