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破空，精准无比地没入牧羊犬紧闭的眼窝之中。
    那牧羊犬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骤然一僵，随即瘫软不动。
    鲁方再三确认没有其他动物后，轻步来到蒙古包外。他矮身凑近厚重的毡布门帘，用指尖极其缓慢地挑起一条细缝，往里看去。
    里面一片漆黑，若不是鲁方用内力布在双眼上，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景。
    只见一张低矮的床榻上横卧着三道身影，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中间还依偎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子，显然是一家三口。
    鲁方不想惊动他们，他屏息凝神，一只大手极其缓慢地掀起门帘，另一只大手稳住帘角，轻手轻脚的走进蒙古包，随即轻柔地将厚重的门帘落下复原，这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踮着脚尖，蹑手蹑脚的移动到床榻边，那个男人的衣服就搭在这里。
    鲁方的双眼全程紧锁在床榻上正在熟睡的三人，丝毫不敢有一丝松懈。
    他屏住呼吸，手下动作轻柔，将搭在旁边的男人衣物，一件厚实的皮袍和一条宽大的束脚裤，用指尖一点一点地将衣服勾离原地，极其缓慢地揽入自己怀中。当衣服到手后，他心中微松，开始缓缓向后挪步，打算离开这里。
    突然，他感觉自己脚下踩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
    “喵嗷！”一道尖锐凄厉的猫嚎，瞬间打破夜的寂静！
    鲁方吓了一个大跳，差点把怀里的衣服给扔出去。
    “Хэн？”（谁？）一声带着睡意和警惕的胡语在黑暗中响起，床榻上的男人猛地抬起了头！
    糟了！被发现了！
    电光石火间，鲁方没有半分犹豫，抱紧怀里的衣服，脚下内力轰然爆发，整个人如同装了弹簧般向后弹射！
    “嗤啦”一声撕裂之响，厚重的毡布门帘被他撞倒的瞬间又被脚下巨力狠狠踏进泥土之中！
    鲁方抱着衣服，头也不回，将内力疯狂灌注双腿，迈开大步向着北方拼命狂奔，将追出来的男人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一口气跑出上百里，直到感觉内力稍显不足，鲁方才一个踉跄停了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息。
    等体力恢复片刻后，鲁方展开那件皮袍，往身上一套。
    糟糕！太瘦了。
    他高大的身躯远超草原上寻常牧人，宽大的袍子紧绷在身上，原本过膝的下摆更是被他生生撑到腰间，袖子也短了一截，活像件小孩子的衣服。裤子更是连膝盖都遮不住，根本穿不上。唯一合身的是那顶圆顶毡帽，扣在头上倒还合适。
    鲁方低头看看手中紧绷不合身的衣裤，再看看那顶帽子，无奈地撇了撇嘴：“这也太小了吧？”
    他掂了掂手中的衣裤，“总不能穿着这个紧身衣吧，也太招摇了。算了，跑这么远，也懒得回去还了。”说着，随手将那套不合身的衣裤扔在枯草丛里。
    鲁方拉低了那顶还算合适的毡帽，遮住眉骨，望着还漆黑的天光，苦笑一声，道：“还得再去找一家借衣服。”
    于是，这一夜的后半程，鲁方彻底成了草原上的“衣贼”。
    他辗转奔波于一个个蒙古包之间，偷了一家又一家，惊起一片鸡飞狗跳，闹腾了大半夜，终于在黎明即将染红天际线之际，才在一户体型相对魁梧的人家那里，“幸运”地摸到了一身勉强能塞进他庞大身躯的胡人装束。
    穿上身虽然还是有点紧，但至少不会让人一眼就看出这衣服不是他的。
    鲁方本就带着胡人血统，此刻套上这身衣服，加上那顶毡帽，除了那过于高大的骨架在人群中略显突兀外，活脱脱就是个草原上的粗犷汉子，再也看不出半分汉人的痕迹。
    整整一夜的折腾，消耗了太多的体力和内力，鲁方的肚子“咕噜噜”的叫了起来，强烈的饥饿感席卷而至。
    “好饿啊……”，鲁方举目四望，看看附近有什么能吃的，他想打个猎，先填饱肚子。
    枯黄的草原在渐亮的晨光中一览无遗。除了瑟瑟寒风扫过的枯草，便是大片大片尚未消融的白色积雪，哪里寻得到半点飞禽走兽的踪迹？
    “我记得小时候听舅舅给我讲草原故事，他说这草原上到处都是野狼，专门吃小孩。这咋连根狼毛都瞧不见呢？”
    他低声嘀咕着，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附近一座蒙古包旁篱笆围起的羊圈。圈里的肥羊在朦胧晨光中，一个个的依偎在一起，甚是可爱。
    “要不再去借只羊？这衣服都借了，也不差这一只羊了吧？大不了以后拿钱来还给他。”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鲁方趁着黎明时分天色最为混沌之际，悄然潜至那道低矮的羊圈篱笆外，利落地翻过篱笆，轻轻落入羊群之中。
    他刚弯下腰，准备抱起一只蜷缩在地上的毛茸茸的小羊。
    突然。
    “汪汪汪~~~~~~！！！”一阵急促而凶狠的狗叫毫无征兆地炸响。
    吓得鲁方差点一脚将小羊踢飞。
    “这狗为啥和羊睡一起？”
    一只健硕的黑白色牧羊犬一边狂吠，一边向着鲁方扑去。
    鲁方看着袭来的狗，来不及细想，大脚一抬，“砰”地一声闷响，将这只狗一脚踢飞。
    就在这时，他看到那座蒙古包的门帘正被人从里面猛地掀开！一个胡人身影探出身来，睡眼惺忪却满是惊怒！
    鲁方再无迟疑，闪电般俯身抄起那只懵懂的小羊，往腋下一夹，脚下发力，再次向着北方那尚未完全亮起的天际线，迈开大步，如一阵狂风般疾驰而去！
    转眼间，那高大魁梧的身影和那只咩咩叫唤的小羊，便一同消失在了灰蒙蒙的地平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