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凛沉默了很久，然后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
    “我不杀你。”方凛的声音低沉，“我说了，我不会放你走。”
    谢清月没有再说话。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金色纱幔。
    方凛起身穿衣服时，谢清月还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恨意，有一种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
    “清月，”方凛系好最后一颗扣子，转过身看着他，“你恨我，可以。但不准走。”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谢清月坐起身，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无声地颤抖。
    三年了。他以为自己会在成功的那一刻感到解脱，感到快意。可此刻，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怎么也填不满的空。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存储卡，攥在手心。备份确实存在，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那是他的底牌，也是他的保命符。
    可方凛刚才说的那些话，那些笨拙的、不像他会说出口的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
    “清月，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留下来。”
    “我不会放你走。”
    谢清月闭上眼睛，将那枚存储卡放回抽屉的夹层里。不是放弃了，是不忍了。
    他恨方凛。可他下不了手了。
    高考成绩公布那天，方郁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
    不是伤心，是没脸见人。总分287，数学只有39分。他把成绩单截图发给季思凡，配了一个“安详躺平”的表情包。季思凡回了一条语音，他点开，听到季思凡在那头轻轻笑了一声。
    “复读吧。”
    方郁年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陪我。”
    当然，季思凡听不到。
    方凛是在三天后才知道这个分数的。那天他刚处理完一批雪狼在东南亚的遗留事务，从机场回来，西装都没换，就坐在书房里看方郁年的成绩单。薄薄一张纸，他看了整整五分钟，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城南中学校长的号码。
    “方郁年复读，高三。”
    校长在那头小心翼翼地问：“方先生，孩子的成绩其实也能上专科——”
    “复读。”方凛的声音难得有点无之，“学费我出。”
    校长不敢再多说。
    挂了电话，方凛又拨通了财务的电话：“给城南中学捐两栋教学楼。一栋综合楼，一栋实验楼。尽快。”财务确认了两遍金额，方凛只说了一句：“方郁年丢不起这个人，雪狼更丢不起。”
    方郁年知道这件事时，正在花园里晒太阳。谢清月坐在他旁边剥橘子，听到这话，手里的橘子差点掉地上。
    “多少？”方郁年以为自己听错了。
    “两栋楼。”谢清月重复了一遍，把剥好的橘子递给他，“首领说，你考这个分数，他实在没脸对外说你是他儿子。”
    方郁年咬了一口橘子，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他嚼了嚼，咽下去，嘟囔了一句：“那他也别说啊，捐楼干嘛。”
    谢清月看着他，笑了笑，没说话。
    不远处，左霁安和几个Omega聚在玫瑰丛边窃窃私语，目光不时飘过来，带着探究和幸灾乐祸。方郁年懒得理他们，吃完橘子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清月哥，我出去一趟。”
    “去找季思凡？”
    方郁年脚步停了一下，没回头：“嗯。”
    谢清月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十七岁的自己。那时候他也曾这样，为了一个人，不管不顾地往前冲。只是他冲到的，是一片沼泽。
    方郁年比他幸运。至少那个叫季思凡的少年，会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