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97.一股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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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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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被无形的力量束缚在一匹嶙峋的骨马背上,那骨马的眼眶中跳动着幽蓝的鬼火。
木马开始旋转,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碾磨灵魂般的沉重感。
老伥疯狂地挣扎、扭动,张大嘴巴似乎在发出最痛苦的嚎叫,
然而,整个“轮回木马”区域,除了那空灵、飘渺、带着诡异甜美的八音盒变调乐声,
再也听不到任何其他声音。
它的痛苦、它的嘶吼,仿佛都被那乐声吸收、转化,成为了这诡异设施运转的一部分。
无穷无尽的画面、光影、碎片化的记忆与情绪,
如同潮水般从木马基座、从那些形态各异的“马匹”身上涌出,
然后被旋转的力量强行灌注进老伥的魂魄之中。
那不仅仅是它自己的记忆,似乎还夹杂着其他亡魂残留的执念片段。
消磨恶鬼凶性,于无尽轮回幻境中,咀嚼自身罪孽与他者悲苦。
这就是“轮回木马”的作用之一。
秦燊作为园长,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一切。
他甚至能看到,在旋转木马中央的立柱上,悄然浮现出一块半透明、
如同老旧电影屏幕般的画面。
此刻,屏幕上正飞快闪烁着影像——
画面快速闪回,将伥鬼的一生,清晰地展现在秦燊面前。
秦燊默默地看着。看着屏幕上那个男人的眼神,
再看看木马上那扭曲痛苦、凶性却在轮回幻境冲刷下一点点暗淡、魂魄也开始变得有些透明的伥鬼,他的眼神暗了暗。
一种复杂的情绪弥漫开来。
就在伥鬼的魂魄透明度超过某个临界点,眼中最后一点凶戾似乎都要被无尽的悲苦记忆冲刷殆尽,
即将彻底沦为轮回木马一件没有意识的“装饰品”或养料时——
秦燊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通过园长权限,向“轮回木马”发出了指令:
“停。”
旋转的木马,缓缓停了下来。
诡异的乐声依旧飘荡,但那股碾磨灵魂的力量暂时消散。
被束缚在骨马背上的伥鬼,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下来,
模糊的脸上只剩下麻木与空洞,凶戾之气几乎感觉不到了,魂魄的透明度也不再增加,
维持在一种濒临消散却又被强行稳住的脆弱状态。
秦燊的意念从乐园收回,重新聚焦在现实。
他依旧握着那支笔,笔身内,属于老伥的那股强大而桀骜的鬼气波动,
已经变得极其微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被彻底“净化”过后的沉寂。
他睁开眼,发现乔木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正静静地看着他。
乔木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探究和……了然。
他大概猜到了秦燊在做什么,处理那个危险的“员工”。
秦燊对上他的目光,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最终只是疲惫地摇了摇头,低声道:
“处理完了。”
秦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和身体的不适。、
现场还需要清理,那三只被美艳老妪控制的“怨婴傀”、
虽然随着施术者死亡而失去大部分活性,但残存的鬼气仍需处理,放任不管可能会滋生新的麻烦。
他再次沟通签字笔,将消耗不小、一直乖乖待命的小鬼唤了出来。
小鬼的身影比刚才更淡了些,但眼神依旧依赖地看着秦燊。
“小影子,”
秦燊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那三个小家伙,你带它们先回乐园找个……
安静的地方安置,别让它们乱跑。”
他顿了顿,补充道,
“等这边事了,我再回去处理。”
小鬼点点头,没有多问。
它飘到那三团微弱的青灰色鬼气旁,伸出由阴影构成的小手,轻轻拢住它们。
幽蓝的光芒包裹住四道小小的魂影,缓缓沉入地面。
那里,如今有了“轮回木马”,或许能找到暂时安顿乃至净化这些可怜残魂的方法。
做完这一切,现场只剩下秦燊和乔木,以及昏迷的林薇与孩子。
夜风拂过,带起血腥与焦土味,也吹散了部分残留的阴冷。
秦燊转过身,看向乔木。
经过刚才那番生死搏杀、鬼物反噬、
以及……那个意外到极点的接触,两人之间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却异常厚重的膜。
乔木已经简单处理了自己的伤口,用撕下的衣料草草包扎了手臂上那几道青黑色的冻伤,
正蹲在林薇身边,试图让她躺得更舒服些。
他侧脸轮廓在微光下显得冷硬,嘴唇紧抿,看不出情绪。
秦燊张了张嘴,想打破沉默,想说点什么——关于刚才的“意外”,
关于感谢乔木关键时刻的信任和援手,或者至少解释一下自己处理老伥的用意。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干巴巴的:
“你……你手臂上的伤,没事吧?那阴气……”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顿住了。
因为他看到乔木闻言,身体似乎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
秦燊只觉得一股热气“轰”地一下冲上了脸颊和耳朵。
月光并不明亮,但他确信自己的脸肯定红得像个番茄。
刚才唇上那冰冷又灼人的触感、乔木近在咫尺的惊愕眼眸、
以及自己意识回归瞬间感受到的复杂冲击……
所有画面和感觉不受控制地涌回脑海,让他心跳失序,口干舌燥,
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更要命的是,一想到乔木家里可能还有老婆孩子,
这种意外接触带来的感觉就更加别扭、混乱,甚至隐隐有些……
他自己都说不清的酸涩和罪恶感。
他连忙移开视线,不敢再看乔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签字笔冰凉的笔身,
试图找点什么掩饰自己的失态。
乔木看着秦燊瞬间涨红的脸和躲闪的眼神,脸上的表情却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过于平静了,就像戴上了一副完美无瑕的面具。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秦燊的脸,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探究、震动或复杂,
只剩下一种公事公办的审视,以及一丝极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