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青与什烟在玄鸟部族暂住下来，没有囚室的血腥压抑，没有时刻悬头的抹杀危机，山野清风、林间玄鸟，日子安逸得像一场易碎的梦。
    “难道我们要一直被困在这里吗？”什烟不经意间的一句反问，打破了这场梦。
    其实李长青一直瞒着什烟件事情，就是那日在密室中他亲眼看着禘伤口愈合，并且禘告诉过他，除非他自己愿意去死去，否则没有任何人能杀得了他。
    至于李长青为什么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什烟，李长青从头到尾都没有信任过什烟。
    自进入这个无限世界开始，他就从未真正看懂过什烟。上个世界中除了他和许念，就只有什烟出来了。
    什烟的温柔或许只是一层伪装。
    “再等等看吧”李长青道。
    “其实这个阿元就是大祝”什烟突如其来的说道。
    李长青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散漫的目光骤然凝定，死死落在什烟脸上。
    “你怎么确定？”
    什烟终于转眸看他，那双始终含着温柔的眼，此刻褪去了所有暖意，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你无需知道。”她淡淡开口，语气里没半分多余的情绪，随即话锋一转，目光直直锁住李长青，一字一句问道，“其实，大祝本来就杀不死，对吗？”
    这话落地，周遭空气骤然凝固。
    李长青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骨节泛出冷硬的青白，周身那点浅淡的戒备瞬间凝成刺骨的寒意，看向什烟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盯着眼前这个女人，心头疑云翻涌——她到底知道多少？是从何时窥破这一切的？她处心积虑接近，又到底藏着什么目的？
    良久，李长青才压下喉间的紧绷，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没有半分闪躲，反倒直接迎上她的目光：“是又如何？”
    “不如何。”她缓步上前一步，距离骤然拉近，压迫感扑面而来，“我只是想提醒你，我们现在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你想——杀了那个叫阿元的少年？”
    “当然不是，由选中的人是你”什烟说道。
    “由？”就是那道发布规则的声音。
    是你——要杀了他，我们才能出去。”什烟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诡异笃定。
    “那许念呢！”李长青骤然拔高声音，心底的不安疯狂翻涌。
    “他——会没事的。”什烟眉眼微垂，神情笃定得近乎诡异，仿佛早已窥见了既定的结局。
    什烟话音落下，木门被轻轻推开，阿元匆匆跑了进来，少年穿着不合身的青铜盔甲，甲片碰撞发出细碎的脆响，脸上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静，唯有眼底藏着一丝难掩的急切。
    “羌人攻进来了，二位快离开这里！”
    他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与青铜兵器的碰撞声，夹杂着羌人粗粝的嘶吼，部族百姓的哭喊，玄鸟之地的安宁瞬间被撕裂，浓烈的血腥气顺着风飘进屋内，刺鼻又阴冷。
    李长青心头一紧，方才与什烟对峙的紧绷还未散去，此刻便被突如其来的战乱裹挟。他抬眼看向阿元，少年一身戎装，褪去了往日的青涩懵懂，周身多了几分部族守护者的凌厉，却依旧不忘第一时间赶来通知他们撤离。
    “你呢？”李长青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切。
    阿元攥紧了手中的青铜短戈，指尖微微泛白，望着李长青的眼神坚定又认真：“我是玄鸟的少巫，要守着部族，不能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长青身上，少了几分面对战事的冷硬，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语速放轻：“你们是外人，留在这里太危险，跟着部族老弱从后山撤离，我会挡住羌人。”
    什烟站起身，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冷声道：“战乱正好，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她这话意有所指，目光扫过阿元，又落在李长青身上，分明是在提醒他，这乱世之中，正是完成任务，对阿元下手的最好时机。
    李长青无视什烟的暗示，视线牢牢锁在阿元身上，看着少年稚嫩却倔强的脸庞，百感交集
    他明明该顺着什烟的意思，借着这场战乱抽身，甚至完成所谓的指令，可看着阿元义无反顾要留守的模样，他终究迈不动脚步。
    “要走一起走。”李长青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
    阿元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眼底闪过一丝动容，随即又摇了摇头：“不行，我不能走。”
    远处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见部族守卫的惨叫声，墙壁上的尘土被震得簌簌掉落，局势已然刻不容缓。
    什烟不耐地催促：“李长青，别犯糊涂，现在撤离才是最明智的，别被他拖累！”
    李长青却仿若未闻，上前一步，伸手拉住阿元的手腕，少年的手腕纤细，掌心却因握紧兵器磨出了薄茧，带着几分冰凉的薄汗。
    “我不会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我真是服了你了。”什烟难得扯下一贯淡然的伪装，扶额低声吐槽，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却也只能抬脚跟上，“生死关头还儿女情长，迟早栽在这上头！”
    李长青没空理会什烟的抱怨，掌心依旧攥着阿元的手腕，跟着少年快步冲出屋舍。
    下一秒，惨烈的战场全貌毫无保留地铺展在眼前。
    天被染成暗沉的血色，漫天尘土裹挟着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羌人个个披头散发，脸上画着诡异的黑色巫纹，手持兽骨长矛，嘶吼着疯狂砍杀，刀刃划破血肉的声响，伤者的哀嚎声，青铜碰撞的脆响，玄鸟凄厉的啼鸣搅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
    不少羌人周身萦绕着淡黑色的邪气，双目泛着死寂的灰白，明明胸口被刺穿，却依旧悍不畏死地挥砍，全然是不死不休的恐怖模样——那是被羌方巫祝下了咒的死士，行尸走肉般屠戮着一切，透着独有的诡异惊悚。
    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尸首，鲜血顺着泥土缝隙蜿蜒，汇成细小的血溪，原本清幽的山野，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阿元身为少巫，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祭祀光晕，却架不住羌人潮水般的攻势，渐渐被逼得节节败退。
    “这样下去，部族撑不过半个时辰！”阿元咬牙，眼底满是焦灼，正要催动尚未完全觉醒的神力，却被羌方巫祝一道邪咒逼退，金色光晕瞬间黯淡几分。
    什烟脸色骤沉，看着步步逼近的诡异死士，终于不再顾忌：“没办法了，只能动用副本权限，召唤由！”
    话音落下，她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半空划出一道诡异的符文，口中念起晦涩的咒文。
    刹那间，天地间的风骤然停滞，空中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那是凌驾于这片世界之上的规则裂隙，透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周遭厮杀的羌人死士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定住，动作齐刷刷僵住，场面诡异到了极点。
    下一秒，漆黑裂隙中传来一阵机械的、毫无感情的电子提示音，紧接着，一件件锃亮的现代武器噼里啪啦掉落在地上——AK自动步枪，手榴弹，甚至还有一挺轻机枪，金属外壳在血色阳光下闪着冷光，与满地殷商青铜兵器、尸首鲜血形成极致反差。
    什烟：“……”
    李长青：“……”
    阿元瞪圆了眼睛，看着这些从未见过的铁疙瘩，满脸懵懂茫然，伸手戳了戳步枪枪管，小声嘀咕：“这、这是祖神赐下的法器吗？怎么长得如此奇怪……”
    什烟嘴角疯狂抽搐，对着半空的裂隙咬牙切齿：“喂！这是上古殷商副本！你发配这些现代热武器就算了，能不能别连使用说明书都没有！还有这机枪是怎么回事！画风完全不对啊！”
    空中的黑缝颤了颤，又掉下来一沓印着简体字的说明书，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卡通表情包纸条，写着：【规则福利，随便造，别死就行】
    原本惨烈又恐怖的战场，瞬间被这离谱的操作整得画风突变。
    李长青看着满地武器，又看看依旧僵在原地满脸巫纹的羌人，强忍着笑意，快速捡起一把AK，照着说明书胡乱摆弄几下，对着空中扣动扳机。
    “哒哒哒——”
    刺耳的枪声划破古战场，子弹呼啸而出，瞬间击穿了前排羌人死士的身体。那些刀枪不入的诡异死士，此刻应声倒地，黑色邪气瞬间消散，连带着远处的羌方巫祝都被震得口吐鲜血。
    阿元彻底看呆，手里的青铜戈“哐当”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看向李长青的眼神满是崇拜：“这法器也太厉害了！”
    什烟也捡起手榴弹，拉环一拽，朝着羌人密集处扔过去，“轰隆”一声巨响，烟尘四起，羌人被炸得四散逃窜。她一边扫射，一边忍不住吐槽：“真是服了这个老六规则，上古神战打成现代反恐，能不能走点心！”
    原本压抑恐怖的死士屠戮，部族覆灭危机爆炸声，在三人离谱的吐槽中，硬生生扭转战局。
    战火渐熄，满地残肢与弹壳交错，血腥气混着硝烟味弥漫在空气中，方才荒诞的火力压制褪去，余下的只有死寂与压抑。
    玄鸟部族的族人正忙着收拾残局救治伤者，阿元被族中长老围在中间，接受着众人的感恩与朝拜，少年时不时转头，望向不远处的李长青，眼底依旧带着未散的依赖。
    李长青站在一旁，指尖还残留着枪械的冰凉，看着满地违和的现代武器残骸，再想起方才什烟毫不犹豫召唤“由”的举动，心头的疑云与戒备彻底翻涌上来。
    他迈步走到什烟面前，周身气压低沉，往日隐忍的情绪尽数浮现，目光锐利如刀，直直锁定对方，没有丝毫迂回。
    “你到底是谁？”
    李长青开口，声音冰冷，带着战后的沙哑，每一个字都透着质问，“从进入这个世界开始，你就处处透着诡异。上个绝境，你毫发无伤全身而退，如今，你居然能直接召唤”由”，还能从它那里拿到武器补给。”
    “你能主动联系规则，更能让”由”乖乖交出东西，你到底瞒着我多少事？”
    他步步紧逼，想起此前种种，后背泛起一丝寒意。什烟总能精准洞悉隐秘，总能提前预知危机，如今更是能直接撼动这片世界的规则，这绝不是普通的误入者能做到的事。
    什烟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脸上淡然的神色终于裂开一丝缝隙，却依旧强装镇定，冷声道：“与你无关。”
    “无关？”李长青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满是嘲讽与警惕，“我们看似同行，可我对你一无所知。你能操控规则，能召唤”由”，你到底是和我们一样的被困者，还是……这个无限轮回里的”规则执行者”？”
    他一字一顿，说出心底最可怕的猜测。
    什烟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被漠然覆盖，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强硬：“我没有害你的必要，当下活着离开这里才是关键，其余的，你不必知道。”
    “我必须知道。”李长青上前一步，距离拉近，压迫感十足，“你接近我，一次次提醒我杀阿元，又能随意调动规则力量，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许念的安危，你说的话，到底哪一句是真的？”
    空气瞬间凝固，战后的微风掠过，两人之间剑拔弩张，全然没了方才并肩作战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