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由于是附近几个村子的中心，挺热闹的。
    镇子有围墙，三米高，是用青石垒的，故而得名。
    走近了能看见镇门口排着队。
    有挑着担的货郎，有推着车的农户，还有像程玉这样步行的人。
    两个衙役在门口维持秩序，收进城费，一人一文。
    程玉从怀里掏出三个铜板，这是昨天他从布包里翻到的，里面有十个铜板，想必是程大伯放进去的。
    他一手牵着程灼，一手护着胸前的程懿慢慢往前挪。
    轮到他们时，衙役看了眼程玉背上的背篓，又看看他牵着的孩子，没多问，收了钱就放行了。
    进了镇子，喧闹声扑面而来。街道不宽，但两边挤满了摊位。
    卖菜的、卖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行人摩肩接踵，挑担的、推车的、步行的，挤挤挨挨。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味道：刚出炉的烧饼香、肉包子的蒸汽、菜摊的土腥气、还有牲畜的膻味。
    程灼瞪大眼睛，小嘴张得圆圆的。他从没来过镇上，眼前的一切都那么新奇。
    程懿也兴奋了，在哥哥背上扭来扭去，小手指着远处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啊啊”地叫。
    “拉紧哥哥的手，”程玉把程灼的手握得更紧些：“镇上人多，走丢了可找不回来。”
    程灼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抓着哥哥的手指，眼睛却忍不住东张西望。
    程玉凭着原主的记忆，牵着程灼在人群中穿行。
    他走得不快，但很稳，避开那些横冲直撞的推车和挑夫。
    穿过最热闹的市集，拐进另一条街。
    这条街清净些，两边是整齐的铺面：布庄、粮店、杂货铺、药铺……
    程玉在一家铺子前停下。
    铺子门脸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门楣上挂着块木匾，写着“仁和药铺”。
    就是这儿了。他牵着程灼走进去。
    药铺里光线稍暗，但能看清格局。
    靠墙是一排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每个抽屉上贴着药名。
    柜台后站着个年轻药童，正低头称药。
    听见脚步声，药童抬起头，看见是个年轻的哥儿牵着个孩子，胸前还背着一个，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职业性的笑容：“客官抓药还是看病？”
    “不看病……请问，你们这里收草药吗？”程玉问。
    “收的收的，”药童连忙点头：“您有什么药材？我看看成色。”
    程玉松开程灼的手，把背在身后的背篓取下，掀开盖在上面的粗布，从里面拿出那株品相最好的鸡爪参，递过去：“这个，收吗？”
    药童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眼睛渐渐瞪大。
    这哪里是普通草药，这是黄精！
    看这品相，这大小，少说也有五十年份！
    而且处理得很干净，根须完整，一看就是行家手笔。
    他抬头又看了程玉一眼，穿着破旧粗布衣的乡下哥儿，年纪不大，但眼神清亮，举止从容。
    不像普通采药人。
    “您稍等，”药童把黄精小心地放在柜台上，语气恭敬了些：“我去请掌柜的出来，您先坐。”
    他指了指墙边的椅子，又麻利地倒了两杯茶，这才转身往后堂跑去。
    程玉牵着程灼在椅子上坐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菊花茶，淡淡的苦，回味甘甜。
    程灼也学哥哥的样子，端起茶杯小心地抿了一口，然后皱了皱小脸，苦。
    程玉笑了，低声说：“菊花茶清热，喝了对身体好。”
    程灼点点头，又喝了一小口，这次慢慢品，好像没那么苦了。
    程玉又举起杯子喂程懿喝一口，小家伙吧唧喝了一小口。
    顿时皱起小脸：“噗噗……”
    程玉笑笑，给他擦了擦。
    很快，后堂传来脚步声。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走出来，穿着深蓝色的长衫，面容和善，眼神精明。他身后跟着那个药童。
    “小吴说你有黄精？”掌柜的走到柜台前，目光落在程玉身上。
    程玉起身，把背篓拎过来，重新拿出那株黄精，又取出另外四株，一起放在柜台上：“一共五株，您看看。”
    掌柜的拿起一株，仔细端详。
    根茎粗壮形态**，须根完整表皮颜色正，确实是上好的黄精。
    他又看了看另外四株，品相稍次，但也不错。
    “处理得挺干净，”掌柜的抬头看程玉：“小哥是采药人？”
    “算不上，就是认识些草药，进山碰运气。”程玉说得很谦虚。
    掌柜的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拿起算盘，拨了拨，说：“这株五十年的，品相好，我出十两银子。另外四株，加起来三百文。你看如何？”
    十两银子，在这个年代，够普通农户一家子过一年了。
    但程玉知道，这株五十年的黄精，在药铺里转手卖出去，价格至少能翻倍。
    不过掌柜的也要承担风险、人工、铺面成本，这个价格算是公道。
    “可以。”程玉点头。
    “还有其他草药吗？”掌柜的问。
    “有。”程玉把背篓整个拎到柜台上，掀开布，把里面的草药一样一样拿出来。
    蒲公英、苦菜、马齿苋、蕨菜……虽然都是常见草药，但数量不少，而且都处理得很干净，根是根，叶是叶，分门别类，用草绳捆得整齐。
    掌柜的越看越惊讶。
    这么多草药，一个半大孩子，得在山里转多久才能采到？
    而且这处理手法，干净利落，像是老手。
    他拿起一捆蒲公英，看了看根部的切口，平整，是利刃一刀切下的，不是扯断的。
    这样的草药，药性保存得最好。
    “这些……”掌柜的沉吟了一下，又拨了拨算盘：“我给你五百文，你看行吗？”
    五百文，就是半两银子。
    加上黄精的十两三百文，一共是十两八百文。
    对现在的程玉来说，是一笔巨款了。
    “行，谢谢掌柜。”程玉依然平静，但心里松了口气。
    有了这笔钱，接下来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掌柜的欣赏地看了他一眼。
    寻常乡下人，一下子拿到这么多钱，早就喜形于色了。这哥儿却神色如常，不卑不亢，倒有几分气度。
    “小吴，给这位小哥拿钱。”掌柜的吩咐。
    药童应了声，快步走到柜台后，打开钱箱，数出十两的银锭，又数出八百文铜钱。
    铜钱用麻绳串着，十文一串，一共八十串。
    他把银锭和铜钱装进一个粗布钱袋，双手递给程玉。
    “您数数？”药童说。
    程玉接过钱袋，掂了掂没数，直接塞进小家伙怀里，借助遮挡收进了空间。
    他抬头对掌柜的说：“不必数了，掌柜的为人厚道我信得过。”
    这话说得漂亮，掌柜的脸上露出笑容，亲自把程玉送到门口：“小哥以后再有药材尽管送来，价格上好商量。”
    “一定。”程玉拱手，牵着程灼出了药铺重新汇入街上的人流。
    这第一桶金，虽然不多，但足够他们撑过这段最难的日子。
    接下来，该好好规划怎么用这笔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