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贰拾肆·风高雪夜上梁山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1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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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如其来的状况叫在场每个人都始料未及,窦司棋深知此刻不是叙旧冷暖的时刻,揽过鸳鸯上车,朝着驭手喊:“走。”
    窗外月光被浓密云层遮住,这在夏天是不常见的事,一般过了夏季梅雨期不会再有如此厚的云层的。车内的气氛也随着空中湿漉漉的水汽沉郁下来,鸳鸯坐在窦司棋身边,手里抱着麻雀,小家伙神情惊恐,畏畏缩缩地都在鸳鸯的怀中,两只眼睛瞪得老大打量这个不熟悉的环境。
    车内不知有窦司棋、鸳鸯和赵微和三人,在角落处还有个身影蜷缩着双腿。窦司棋从未见过这人,但是看到她身上破烂的囚衣以及脚上还未来得及打开的镣铐,也大抵地猜出来这是谁——正是自己呗李贤逼着上书言事的肖远。
    可是肖远怎么会在这里?赵微和不应该和李贤的人老死不相往来,怎么会冒着危险下狱亲身救人?
    她一言难尽地扭头看向赵微和,却见对方的眼睛挣扎着落在肖远身上,紧皱的眉头显示出主人心底的纠结。窦司棋轻轻嗓子,试探着朝赵微和道:“殿下,这是如何?”
    赵微和扭过头,看着窦司棋的深情沉默到极点,叫窦司棋不自知提起一口气,自觉闭上嘴,低下眉,不敢直视。
    “她一开始就是我和李贤争夺的对象,”赵微和意识到自己表情过于威慑,匆忙上下开合眼皮解释道,“李贤现在都自顾不暇,没法子救她,只能我去。”
    角落里的人听到那个自己衷心追随的名字,身体猛然僵住。
    “她们一家都是武将功臣,对我两人都是得力助手,只是从前我处理些别的事情,没注意倒叫李贤捡了功劳。”赵微和从车厢暗阁中找出一匹手帕,又拿起一捧用玉瓶装的秘药,浸湿天蓝色帕子,敷在自己脸上,“我自然要抓住这个机会,叫她好好明白谁才是真真该追随的明主。”
    窦司棋没有回答,拧起两股秀色眉毛,凝视着赵微和手上那块湿润后暗色的帕子。
    那帕子下藏着一袋棕色的药粉,她想的不错该是**。窦司棋在她打开暗阁时瞧见她另一只手极不老实地往暗处伸,那处该有把刀,想是一早料到可能遇见的危险,做好准备防身。
    在忠犬前挑拨自己的主人一直利用自己,赵微和这明摆着是要激怒肖远。窦司棋抿唇,看不出来这赵微和手段阴险到这个地步。
    她又转头看向在车厢角落颤抖不止的肖远,心中暗暗祈祷这人不要就这么轻易地中了赵微和的计。
    “她赵微和从一开始便没想过要好好对待这肖家独女,从来只是为着自己的利益,说几句花言巧语罢了,真有人为着这点甜枣卖命才是真傻子。”赵微和没停,语气鄙夷不止。
    角落里的人终于忍不住,从黑暗中窜出来,跃过桌案,将茶几上的烛火打翻,茶水全部倾洒满车,一阵叮铃哐啷器物碰撞的响动。肖远掐住赵微和的脖子,将她手中的帕子打翻到一旁,活像头吃人的狼一样趴在赵微和身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脚上血迹斑斑的镣铐早已解开,至少在刚才那段时间绝没有可能依靠肖远自己的力量解开,只能是上车之前锁就已被人打开,肖远刚才分明在装。
    车厢内顿时乱做一团,桐油打翻火焰迅速蔓延,窦司棋见赵微和朝着暗处伸出手,眼疾手快上前抢先一步把暗处的刀夺走丢到一旁,自己则上前去拉肖远。
    “唔……肖远你放开。”赵微和脸憋得发紫,手脚乱挥一个劲捶在肖远身上,可对方毕竟武将出身,妥妥当当练家子,又怎么是她打得过的,不过无用功。只是苦了窦司棋,拽着肖远整个人贴着她,白白地腰上替她受几拳。
    这边三人正在缠斗自顾不暇,一旁鸳鸯手里的麻雀吓坏,吱哇着乱叫,从鸳鸯的手里挣脱出来,在车厢乱窜。车厢里空间小,鸳鸯跟着它的**也乱爬,好不容易逮住乱窜的狗崽,压犯人一样按住它的头,那边火势眼见就要大起来,鸳鸯又着急忙慌拿起湿布趁火势还可以扑灭猛地盖上去。
    “唔!”赵微和已快发不出声音,喉中卡出一声闷哼,原本想要去找**的手又被打回来,只得伸向脖颈前去拽肖远青筋凸起的手。
    可肖远哪有半分松手的意思?死命掐住手下细弱脖子不放,直直掐出几道艳红发紫的指痕。窦司棋实在没办法,默念一句对不住,趁着肖远没注意手臂回勾勒竹她的脖子。肖远命脉被抓,果然松手,赵微和得已逃离。
    见赵微和已跑开,窦司棋猛然一踹想要反击的肖远,把她逼回厢角,顺手捡起一旁先时丢开的冷峻姬刀,冰凉刀锋直指肖远眉心。
    “咳、咳咳咳……”赵微和的脸上恢复血色,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子,咳得厉害。鸳鸯适时注意到,抱住已经冷静下来的麻雀,将茶壶中仅剩的凉水倒进从角落捡回来的茶盏里,不多,只有小半盏,却足够赵微和缓过劲来。
    赵微和接过鸳鸯递来的茶盏,无声地点头,在口中描摹一句“谢谢”,不急着喝,待到自己慢慢平息下来才端着茶盏走向窦司棋和肖远二人。
    她将手中的凉水朝着肖远青紫色肿起的脸上。冰凉的水珠顺着直指面门的刀锋低落下来,滑过脸颊。分明是水,肖远却觉得像是把利刀顺着自己的脸都剖开,丝丝缕缕发辣。
    “现在可是清醒?”赵微和操着沙哑的声音,凭尽全力才从嘴里说出话来。
    肖远一伸手擦去额角被撞破流下的血红,脸上不见松懈半分,眼底全然是谨慎、不甘,活像头草原上失足被猎人捕住的狼。
    赵微和嘴角抽抽,单膝撑地蹲下,两只手朝着她衣领伸去,狠命拽住她提到自己眼前。
    “你个傻子,到现在还护着她?”她怒吼的声音也小,根本撑不起多大气势,“你真是条愚忠的死狗,我就不该舍命救你。她都为了自己把你卖给皇帝老儿,你入狱这么久,可见她何时来送过一回饭,探过一次监?”
    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又把肖远甩下,自己回到原先的位置。
    她努力平息着自己的呼吸,终于渐渐消下脸上红晕。
    窦司棋见肖远再也没有反抗的意图,这才将姬刀收回,递给赵微和。
    赵微和接过刀,从胸袋里撤出一块布条裹住稍微有些脱落的刀把,缠上几圈,牢牢握在手里,她脸上的伤口因刚才激烈的争斗又裂开来,从脸上漫下一道血蛇。
    “你要知道,现在你是在我手里,最好老实些。”赵微和没好气,伸手去翻找药瓶,这回没有再觅出一匹帕子,而是直接将药液倾倒在手心,搓热后附在脸上。
    车厢里乱得跟刚遭遇抢劫一般,窦司棋懒得理会这两个针锋相对的谈话,自去帮着鸳鸯收拾东西。赵微和像是没完,一个劲不停地朝着二人说话,叽叽喳喳要不是嗓音任然沙哑,窦司棋要怀疑她是不是刚才没被人掐住脖子威胁。
    车厢内一时陷入沉寂,众人谁也没再回话。
    窦司棋一撩竹帘,望见终于到了城门,门上烽烟点点,火光连天,叫人说不出来壮丽感觉。
    看来肖远被劫狱的事已经被发现,内廷侍卫已打点好城门守卫关门,怕就算手持皇令今夜也出不了这个门。窦司棋回头一看脸色同样不好的赵微和:大事不妙。
    帝姬现仍处于幽闭期间,她窦司棋作为枢密院计议使也才呈告假书,而肖远更不必说,关上城门就是为抓她。
    车轱辘滚动,向着城门越来越近。赵微和冲着鸳鸯递出一张通行文书,没有询问窦司棋的意思:“鸳鸯姑娘,等会守城军卫问起,你可否拿走这张通行文书替我一试?”
    窦司棋眼眶瞪大,赵微和是想要拿鸳鸯做挡箭牌,先推鸳鸯出去,若是受城军卫察觉不对,第一个被抓住的就是鸳鸯!她赵微和不可能没有死士跟着,到时候暴露还有死士保她性命,可她又怎么可能大发善心,叫保护自己的死士去救一个无足轻重的丫头。
    “不行!我不同意!”窦司棋火急火燎站起来,拦在鸳鸯面前,“你不是有死士跟着,怎么不叫你的死士带着你强行冲关?看样子守城军卫也才知道肖远被劫的消息,守卫必然还不完全,强行冲关不是没有成功的机会,何用白搭上一条人命?”
    赵微和脸色沉得发黑,一双眼睛在暗处中盯着窦司棋:“你也说会搭上人命,怎么你的人的命是命,我的人的命不是命?”
    “何况鸳鸯姑娘也没有说好与不好,你是她的谁,能替她做主?”赵微和步步紧追,咄咄相逼。
    “你强词夺理!”窦司棋的眼眶红了,口中怒吼出声,“你的死士训练有素,怎么可能做不到保全自己的性命?你为何非要强逼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上赶着送死!”
    没等到赵微和回话,一双纤弱手指将窦司棋推开。
    “你……”窦司棋猛抽一口气,却见鸳鸯笑着看她。窦司棋猛摇头,口中说不出话,只好拉住鸳鸯抽出的手,心中恳求着她不要去。
    “我愿意,我去做。”鸳鸯转过身不再理会窦司棋,从她那双温热的手中抽离,朝着赵微和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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