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关上仓库的门，把“营业中”的牌子翻回去，又拉上了门后的铁栓。
    “先说好，”他回到工作台前，把拆了一半的导航仪推到旁边，“我加入不加入，得看你们要干什么。灰港混久了，第一课就是别上贼船。”
    “晚了。”马尔科靠在货架上，“你已经亮了底牌。”
    耗子看了马尔科一眼，又看了看林烨，最后目光落在门口的扳机身上。扳机还在研究那个传动轴，完全没参与这场对话的意思。
    “行。”耗子从货架上拿下一台便携终端，开机，“先帮我解决一个问题。你们来灰港，除了找那两块会发光的铁片，还有什么事？”
    “清除身份。”林烨说，“黑日公司的档案里有一条我的记录。需要把它删干净。”
    耗子吹了声口哨。
    “黑日公司。你知道他们用的是军方级防火墙吗？”
    “知道。”
    “那你知道灰港能碰那种系统的人不超过三个吗？”
    “现在知道了。”
    耗子把护目镜拉下来盖住眼睛，手指在终端上敲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堆林烨看不懂的代码。
    “LN-1407，林烨，债务奴工，状态：已死亡。死亡原因：追债过程中被反杀。”耗子念完，抬头看了林烨一眼，“被谁反杀？”
    “我。”
    “你不是死了吗？”
    “又活了。”
    耗子沉默了三秒。
    “行。我不问了。”他继续敲键盘，“删档案简单。黑日公司每天都有几十个奴工死掉，系统自动归档。问题是，你的档案五天前被调取过一次。调取方的IP来自新亚特兰蒂斯，权限等级是内部安全部。”
    林烨的表情没变，但眼神冷了一点。
    “有人怀疑我没死。”
    “不止怀疑。”耗子把屏幕转过来给他看，“档案备注里有一条标记：疑似异常。标记人署名是安全部主管，姓魏。”
    林烨看着那个署名。
    他不认识姓魏的。但他在黑日公司的系统里是一个普通奴工，按理说死就死了，不该引起安全部主管的关注。除非——有人在找他。不是找奴工LN-1407，而是找林烨。
    “能查到这个姓魏的为什么标记我吗？”
    “查不到。那个权限等级需要物理接触内部终端，我手头没有那种设备。”耗子合上终端，“但我可以先把档案删了。删完以后，他们再查就只能看到一条空白记录。”
    “删。”
    耗子的手指在键盘上跳了大概三分钟。屏幕上的代码滚了好几屏，最后弹出一个绿色的确认框。
    “成了。LN-1407从黑日公司的数据库里彻底消失了。”耗子活动了一下手指，“这个世界上再也不存在林烨这个人。”
    “本来就不存在。”林烨站起来，“走吧。”
    “去哪？”
    “治安署。找韩铎。”
    灰港治安署在第五层，是一栋灰扑扑的混凝土建筑，门口的牌子都掉漆了。两个副手在门口晒太阳，看到林烨一行人走过来，其中一个认出了他。
    “你就是碎星镇那个？”
    “韩铎在不在？”
    “在办公室。他说你三天之内会来。”
    林烨推门进去。
    韩铎坐在一张铁桌子后面，正在看一份货运报表。看到林烨进来，他把报表推到一边。
    “比我想的慢了一天。”韩铎说。
    “路上绕了一下。”
    “绕哪？”
    “第七层旧货交易区。找了一个人。”
    韩铎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他看到了林烨身后的几个人——马尔科他认识，扳机没见过，但灰港的治安官对辖区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印象，尤其是那些不说话的。
    “B-14号仓库的那个小贼。”韩铎指了指耗子，“你把他招了？”
    “招了。”
    “他去年黑过治安署的监控系统。害我加班查了一个月。”
    耗子从林烨身后探出头。
    “那次是误操作。我其实想黑的是隔壁商会的监控。”
    “更糟。”韩铎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然后转向林烨，“我猜你不是来叙旧的。”
    “两件事。”林烨在他对面坐下，“第一，巡逻艇。第二，我需要一份情报——血手帮的船。几艘，什么型号，平时停在哪。”
    韩铎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半天。
    “巡逻艇明天下午到碎星镇。自己运。至于血手帮——”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数据卡，丢在桌上，“鬼头陀有三艘武装炮艇，每艘配两门粒子炮。平时停在灰港外围的一颗废弃矿星上，离碎星镇大概十二小时航程。”
    林烨拿起数据卡。
    “武装炮艇的护盾参数有吗？”
    “有。但没用。粒子炮打武装炮艇破不了防，而你们只有两艘退役巡逻艇，火力不是一个级别的。”
    “我没打算打。”
    “那你打算怎么用？”
    林烨把数据卡收进口袋，站起来。
    “两艘巡逻艇拆了。武器系统卸下来装到飞船上。船壳当诱饵，埋在碎星镇周围。”
    韩铎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你想用巡逻艇的残骸制造假目标。”
    “血手帮来了以后，先看到假目标，开火，暴露位置。然后飞船从后面绕上去。”
    “飞船？你说那艘在坑里躺了二十年的废铁？”韩铎忍不住笑了，“它能飞吗？”
    “星核已经激活了。”一直没说话的扳机忽然举起本子，上面是她提前写好的字，“推力足够。缺的是武器系统和导航。巡逻艇的零件刚好补上。”
    韩铎看着那行字，不笑了。
    “你们真的能把那东西修好？”
    扳机敲了一下扳手。能。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韩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黄色的天空。他的背影忽然显得有点疲惫。
    “我在灰港干了十二年治安官。这十二年里，血手帮杀了十七个定居点的镇长。每一次我都写了报告，每一次上面都说证据不足。”他转过身，“如果你们真能把鬼头陀的船打下来——”
    “欠你的人情就算还了。”林烨接过他的话。
    “不是人情。”韩铎说，“是旧账。”
    他走回桌前，又拿出一个数据卡。
    “这是黑日公司安全部最近的内部通告。你们的那个小贼应该感兴趣。有个姓魏的主管在查一件奇怪的事——他说有人在收集一种”不属于本维度的古代信标”。通告发给了所有附属帮派，包括血手帮。”
    林烨接过数据卡。两块金属片在怀里微微发热。
    鬼头陀找他，不是因为疤脸肯特的事。
    而是因为他手里的信标碎片。
    “这就说得通了。”林烨把数据卡递给耗子，“回去把里面的信息全部解密。”
    耗子接过去，表情难得的严肃。
    “如果血手帮也在找这东西，那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你。”
    “我知道。”
    “那你还要回碎星镇修飞船？”
    林烨走到门口，推开那扇掉漆的铁门。外面灰黄色的光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修。”
    他回头看着屋子里的几个人。
    “修好了也跑不掉。鬼头陀有三艘武装炮艇，就算飞船能飞，一个也打不过三个。唯一的机会，是在他们来之前，先把他们引到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碎星镇。”
    林烨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让他们以为胜券在握。然后——”他顿了顿，“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