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后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
    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盏灯。
    桌子上放着两样东西。
    一张照片，一片碎片。
    林深走过去，低头看着它们。
    照片上是母亲抱着婴儿，笑容温柔。碎片里是两个人并肩站着，都在笑。
    他伸手拿起照片。
    背面那行字还在：“妈，我找到她了。她在第13世界。”
    他看着那张脸——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他知道这是母亲，但想不起她的声音，想不起她的温度，想不起任何和她有关的记忆。
    他放下照片，拿起碎片。
    碎片里那两个人，他认识一个。第0号。他哥。
    另一个是女人，他不认识，但知道很重要。
    “这是谁？”他问。
    第0号的声音从脑海中响起，很轻：“林染。”
    林深点头。
    林染。
    他想不起这个人，但记住了名字。
    他放下碎片，抬起头。
    房间的另一端，不知何时多了两扇门。
    一扇黑色的门，一扇白色的门。
    没有标记，没有说明。
    “选一个。”第0号说。
    林深看着那两扇门。
    “选了之后呢？”
    “黑门通往过去。白门通往未来。”
    林深沉默。
    “过去有什么？”
    “你想见的人。”第0号的声音很平静，“母亲，林染，那些死去的队友，那些碎片的自己。你可以在那里陪他们，永远。”
    林深的手攥紧。
    永远。
    他可以在那里见到母亲，听她说话，记住她的声音。他可以在那里见到林染，问她是谁，为什么在碎片里。他可以在那里见到老周，说一声对不起。
    “未来有什么？”
    “不知道。”第0号说，“没有人知道。可能是新的世界，可能是新的怪谈，可能是新的死亡。也可能什么都没有。”
    林深看着那两扇门。
    黑门。白门。
    过去。未来。
    他想起第二十六章走过的那二十四面镜子。他忘了所有人，只记得一件事——要找哥。
    现在哥就在他脑海里。
    “你希望我选哪个？”他问。
    第0号沉默了很久。
    “我希望你选黑门。”
    林深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你太累了。”第0号的声音很轻，“死了十一次，走了这么久，丢了那么多记忆。你该休息了。黑门里没有危险，没有规则，没有死亡。只有你想见的人。”
    林深听着这些话，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那你呢？”
    “我陪你。”第0号说，“我在你里面。你去哪里，我都跟着。”
    林深低头看着桌上的照片和碎片。
    母亲在等他。林染在等他。那些死去的队友，那些碎片的自己，都在黑门后面等他。
    只要走进去，就不用再累了。
    他伸出手，伸向那扇黑门。
    手指距离门把手只有一寸。
    停住了。
    “不对。”他说。
    第0号沉默。
    “你说过，你等这一天等了很久。”林深收回手，“你看着我死了十次，第十一次才活过来。你创造我，是为了让我替你活下去。不是为了让我躲进过去。”
    第0号没有说话。
    “如果我选黑门，你怎么办？”
    “我陪你。”
    “那不是陪我。那是让你看着我逃避。”林深的声音很硬，“你等了我那么久，不是为了看我躲起来。”
    第0号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上了一丝颤抖：
    “我怕你死。”
    林深的心被狠狠刺了一下。
    “死过太多次了。”第0号继续说，“每一次看着你消失，每一次什么都做不了。第十一次你活过来的时候，我以为终于可以放心了。但你还在走，还在冒险，还在接近死亡。我怕。我怕你再死一次，我受不了。”
    林深站在原地，听着这些话。
    那个在镜中世界待了无数年的观察者，那个看着无数人死去的先驱，那个创造了他又看着他死十一次的人——
    在怕。
    怕他再死一次。
    “我不会死。”林深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林深按着胸口，那里是第0号存在的地方，“你在我里面。我死了，你也死了。你不会让我死。”
    第0号沉默了。
    很久之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点笑意：
    “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林深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向那扇白门。
    “决定了？”第0号问。
    “决定了。”
    林深伸手，推开白门。
    门后是刺眼的光。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房间。
    桌上的照片和碎片还在。
    他记住它们了。
    他迈步走进去。
    光芒吞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