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援艇拖着一道被炮火追着跑的淡蓝色尾焰，险之又险地冲回昆仑号机库时，整支人类舰队已经被收割者的增援部队压得快喘不过气了。
    陈渊抱着昏迷不醒的14号，一脚踹开机库舱门冲出来时，迎面就撞上脸色铁青的凯勒。对方张了张嘴，看着他怀里气若游丝的小子，到了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憋出一句：“人找回来了就好，赶紧送医疗舱！外面快顶不住了！”
    陈渊没多废话，把14号交给冲上来的医疗兵，转身就扎回舰桥。
    刚一进门，满屏的红色警报差点晃瞎他的眼。
    “将军！您可算回来了！”主炮手哭丧着脸回头，“收割者那两艘主力舰缓过劲了！虽然协同还是拉稀，但架不住人家炮管子粗啊！增援部队一到，咱们的防线被压得节节后退！”
    陈渊大步流星走到指挥台前，目光往光屏上一扫，心瞬间沉到了底。
    之前被打得半残的右侧收割者主力舰，已经在友舰掩护下退到后方抢修，引擎喷口虽然还在冒黑烟，但护盾已经重新撑了起来。左侧那艘更是凶得离谱，配合着刚到的增援攻击艇，对着人类舰队的掩护阵型疯狂输出，暗红色的炮火密密麻麻，跟下雨似的砸在护盾上。
    昆仑号的舰体每隔几秒就剧烈震颤一下，护盾能量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叶琳，数据怎么样？”陈渊声音压得极低。
    “还是不行！”叶琳手指在面板上快敲出残影，眉头拧成一团，“它们花了十几分钟重新对齐频率，虽然同步率没回到巅峰，但比刚才乱撞的时候强太多了！炮火准头回升了至少两成！”
    陈渊咬了咬牙：“登陆艇呢？还有多少没上来？”
    “最后四艘！”凯勒指着光屏上几个微弱的光点，“都在火星大气层边缘，被三艘收割者攻击艇咬住了尾巴，跑得比蜗牛还慢！再晚一分钟，就得被人家挨个点名！”
    陈渊顺着光屏望去，心脏猛地一缩。
    那四艘登陆艇都是满载人员，从火星遗迹撤出来的科研兵、工程兵、留守队员全都在上面，一旦被击毁，那就是几百条人命，连渣都剩不下。
    更让他揪心的是，光屏角落，代表火星遗迹防御系统的能量条，已经快要见底，颜色从之前的亮蓝变成了惨兮兮的淡灰色，还在不停闪烁。
    耿磊的意识信号，更是断断续续，刺啦刺啦的电流杂音里，只能勉强听清几个字：
    “撑……不住……炮台……过载……”
    陈渊一拳砸在指挥台上，指节发白。
    进，是被收割者前后包夹，全军覆没。
    退，就得丢下最后几艘登陆艇，丢下耿磊，丢下那些还在火星上的弟兄。
    “妈的，拼了！”陈渊猛地抬头，声音凌厉得像刀子，“所有护卫舰前出，给我死死咬住敌方增援攻击艇！昆仑号主炮集火左侧主力舰护盾薄弱点，给登陆艇争取五分钟！”
    “将军，这太冒险了！”旁边参谋急吼吼道，“咱们护盾已经快见底了，再前出就是活靶子！”
    “活靶子也得上！”陈渊眼都红了，“那些登陆艇上装的不是货物，是人！是跟着咱们一起杀进火星的弟兄！老子不干丢下兄弟跑路的事！”
    舰桥上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被他这股不要命的劲震住了。
    下一秒，无数道声音同时响起：
    “收到！”
    “明白！”
    “干他娘的！”
    人类舰队立刻变阵，护卫舰群不要命地往前压，副炮疯狂喷吐火舌，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敌方炮火里撕开一条缝。昆仑号主炮充能到极限，一道粗壮得吓人的蓝白色光束轰出去，直接把收割者主力舰的护盾炸得一阵剧烈扭曲。
    可收割者的反击也如同疯狗一般扑了上来。
    几艘护卫舰来不及躲闪，被暗红色主炮直接洞穿舰体，炸成一团绚烂的火球。昆仑号的护盾猛地一颤，能量条直接掉到百分之十，舰内警报声刺耳到了极点。
    “将军！护盾快破了！”
    “敌方第二波集火来了！”
    陈渊死死盯着光屏上那四艘还在拼命爬升的登陆艇，距离舰队汇合点，还差最后三公里。
    就三公里。
    可就是这三公里，如同天堑一般。
    三艘收割者攻击艇已经绕到了登陆艇后方，炮口亮起致命的红光，锁定了最后那艘吨位最大、跑得最慢的登陆艇。那上面，载着大半从遗迹核心撤出来的科研人员。
    “完了……”主炮手捂住眼睛，不敢再看。
    叶琳脸色惨白，手指僵在面板上。
    所有人都以为，这艘登陆艇死定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火星地表，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金光！
    那光芒从峡谷深处的遗迹里冲天而起，瞬间照亮了整片赤色荒漠，连宇宙虚空里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陈渊猛地睁大眼睛。
    光屏上，代表火星遗迹防御炮台的所有光点，在同一时刻亮到了极致！那些早就过载发烫、濒临损毁的炮台，像是回光返照一般，同时喷出金色的能量光束！
    成千上万道金光，从火星表面冲天而起，精准无比地轰向那三艘锁定登陆艇的收割者攻击艇！
    连一秒都没撑住。
    三艘攻击艇直接被金光吞没，炸得连碎片都没剩下。
    金光余势不减，在登陆艇周围形成一道短暂却坚固的能量屏障，硬生生挡住了外围袭来的流弹，硬生生开辟出一条干干净净、毫无阻拦的安全通道！
    做完这一切，所有金光如同潮水般褪去。
    火星遗迹的所有防御光点，彻底熄灭，再也没有亮起一丝一毫。
    整个遗迹，彻底沉寂。
    仿佛从未存在过。
    下一秒，一段没有加密、直接明码播报的通讯，传遍了整支人类舰队每一个频道，每一个扬声器，清晰得如同在耳边说话。
    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是耿磊。
    “任务完成。”
    “保重。”
    短短六个字。
    说完，频道里只剩下刺啦的电流杂音。
    耿磊的意识信号，彻底消失。
    舰桥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眼眶瞬间红了。
    那个一直守在火星遗迹里，断后断到最后一刻，连面都没露几次，却默默撑起整个后方防线的男人，就这么没了。
    没有悲壮的呐喊，没有多余的遗言。
    只有一句“任务完成，保重”。
    “耿磊……”陈渊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满是猩红。
    他这辈子，最受不了的就是兄弟死在自己面前。
    14号重伤昏迷，耿磊直接没了音讯，这笔账，他记在收割者头上，记在这该死的星际战场上，一笔都不会忘。
    “将军！登陆艇进来了！全部安全归队！”驾驶员的嘶吼打破死寂，声音里带着哭腔。
    陈渊猛地回神，看向光屏。
    最后四艘登陆艇，完好无损地冲进了舰队掩护范围，护卫舰立刻围上去，死死护在中间。
    活下来了。
    全都活下来了。
    “好……好样的……”主炮手抹了把脸，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陈渊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沉稳有力，不容置疑：
    “所有舰船，立刻收拢阵型！不要恋战！引擎全功率启动，准备向预定跳跃点集结！”
    “那耿磊……”有人小声问。
    陈渊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耿磊的任务，完成了。”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带着他的份，活着回去。”
    舰队立刻开始有序后撤，昆仑号断后，主炮时不时轰出一道威慑性光束，逼退追得太近的收割者舰船。
    收割者舰队显然也不想在这个距离死磕，它们更在意火星遗迹的残骸、爆炸碎片，还有那片刚刚沉寂下去的土地，追击力度明显放缓，只是远远吊在后面。
    陈渊站在指挥台前，望着火星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浓云依旧翻涌，遗迹彻底沉寂。
    14号躺在医疗舱里昏迷不醒，耿磊彻底没了音讯。
    一场惨胜，牺牲的全是最拼的兄弟。
    “将军，跳跃坐标已锁定。”叶琳轻声提醒。
    陈渊缓缓点头，目光收回，落在光屏上那支伤痕累累、却依旧完整的舰队上。
    “启动跃迁引擎。”
    “我们，回家。”
    引擎光芒亮起，昆仑号带着整支残存舰队，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火星轨道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