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林疏望直接了当地问出了口。
    靠，这老林该回复的不回复，理他做什么？！徐衡在心里一个靠之，但有一丝庆幸，庆幸林疏望不在国内。
    他深呼吸一口气，随后手指飞快地在手机键盘上打字，将他遇到周曜辰，又不小心说错话的事情完整地复述了一遍。
    「喂，老林，周学弟可是喝了不少酒，你待会好好和人家说说心里话，知道不？」
    这边徐衡的信息刚发送过去，另一边正独自惆怅的周曜辰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稳了稳脚步，将手机从兜里拿了出来，在看到是林疏望发起视频通话的时候，嘴角扯了扯，想要接通却一不小心挂断了。
    林疏望在看到“对方已拒绝”时，唇角瞬间紧绷成一条直线，心里有些许烦躁。
    没有任何停顿，他再次拨通了视频电话。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可林疏望依旧觉得有些煎熬。
    下一秒，接通了。
    只是画面晃动了一下，随后稳定了下来。
    屏幕上最先看到的是路灯的光晕，紧接着是周曜辰的下颌线和脖颈。
    角度有些低，大概是他正低头看手机。
    “你在哪儿？”
    林疏望的声音似乎快于理智，在看到周曜辰的瞬间，询问的话语就脱口而出，可能是有些烦躁，声音比平时多了一丝紧绷感。
    大概是刚喝了不少酒，此时周曜辰的反应有些迟钝，画面晃动了一下，他的正脸开始慢慢显露在屏幕上。
    路灯的光斜着打了过来，周曜辰的五官忽明忽暗，脸上还带着一丝潮红，眼神也不似平时那般清明，有些迷离恍惚。
    “刚和徐哥吃宵夜呢，”他说得很慢，似乎是在组织语言，“现在正在回宿舍的路上呢。”
    声音透过听筒，在林疏望听来比平时软了点、黏糊了一点，还带着一丝拖长的尾音。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住屏幕对面的人，脸上的红晕、那涣散却又努力聚焦的眼神，徐衡说得没错，他喝了不少酒。
    “离宿舍还有多远？有叫他们来接你吗？”
    林疏望问着，语气听不出来有什么变化，可是那握住手机的手骨关节微微泛白。
    “快到了。”周曜辰缓慢地前进着，镜头晃动着，能看到身后不断倒退的路灯，“我没叫他们来接，他们都有自己的事。”
    他的声音很平淡，说不上是解释还是单纯的叙述。
    屏幕里，林疏望那边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窗外明亮的阳光闯进屋里，在林疏望的身后形成金黄色的光晕。
    周曜辰定眼看了下时间，晚上10点，按照时差来算，林疏望那边大约是下午3点。
    一个是阳光明媚、万物清晰的白天。
    一个是酒意未散、独自行走的深夜。
    一通视频电话隔着屏幕，隔着上万公里的距离，隔着白天与黑夜的混乱。
    就这么想着，周曜辰只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心中有些酸涩。
    他抬手遮了一下自己的眼睛，似是被阳光刺到，声音很低，像是喃喃自语：“林疏望……”他顿了顿，“你那边好亮。”
    林疏望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他的目光停留在周曜辰遮挡眼睛的手上，喉咙微微滚动。
    “林疏望……”周彦辰又一次喊了他的名字，又重复了一遍，“你那边……真的好亮。”
    不是“天好亮”，也不是“灯好亮”，而是“你那边好亮”，有一种近乎孩子气的抱怨。
    林疏望顺着他的话，看了一眼窗户，随后起身将窗帘拉上，阳光瞬间被遮挡在窗外，屋子里也暗了下来。
    “没事，现在不亮了。”他的语气放缓，很轻，带着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像是哄孩子一般。
    看着屏幕那端突然暗下来的背景，周曜辰怔愣了一瞬，含糊不清地、低低地“嗯”了一声，像是被突如其来的温柔包裹住了未尽的言语。
    “到了。”他突然开口。
    “嗯”，林疏望应着，目光温柔地看着他，低声说了句，“上去吧。”
    可周曜辰没动，他站在宿舍楼门口的光晕下，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里。
    他的眼睛看向林疏望，眸光幽深，似乎藏着许多话，可是却被酒意和夜色搅成一团混沌，无从说起。
    “挂了。”他再次开口，手指悬在红色的挂断键上微微颤抖。
    “周曜辰。”林疏望忽然开口，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周曜辰停下手，抬眼望过去，等着他说话。
    然而林疏望却没有再开口，只是用他那一双总是沉静的眼睛看着周曜辰，那眼底似乎翻涌着什么，像担忧、像焦躁，又像是更加深沉的、克制着什么。
    等了片刻，他最终也只是低声、重复了一遍，“上去。”
    周曜辰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手指按下，“嘟”的一声，屏幕恢复了安静。
    他熟练地将手机塞回衣兜，沉默地朝着楼上走去。
    视频结束，林疏望放下手机，看向被窗帘遮住的阳光。
    他的掌心还残存着手机金属框的温热和一丝丝湿意。
    他的脑海里一直闪现着，视频时周曜辰那欲语未语的眼神。
    下一秒，林疏望快速走到窗边，“唰”一下拉开窗帘，阳光倾泻而下，有些刺眼。
    这里依旧是白天，明媚耀眼。
    可他的心却装着在地球的另一端，深夜路灯下，那个被酒意沾满全身、恍惚落寞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