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轩轩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瞬间一片空白。
    “这是……学校？”
    他站在操场中央，四周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人群熙熙攘攘，像是一群被驱赶的牲畜。这些人里，有的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有的像他一样穿着便装，但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同一种表情——那是混杂了迷茫、惊恐与绝望的扭曲神色。
    嘈杂声浪几乎要掀翻天灵盖。有人在歇斯底里地尖叫，有人语无伦次地念叨着“刚才还在家打游戏，一道白光就……”，还有人试图冲向校门，却在触碰到那层看不见的屏障时，发出凄厉的惨叫。
    “什么情况？！怎么出不去！”
    沈轩轩微微蹙眉，下意识地挠了挠头。就在这时，视网膜上突然闪过一行猩红的字迹，快得像是一道划破夜空的血痕，转瞬便融入了周围拥挤的人潮中。
    紧接着，一道柔和却毫无温度的男声，像是贴着耳膜钻进他的脑海：欢迎入界。
    还没等他回过神，操场正前方的主席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他背对着刺眼的阳光，脸隐没在阴影里，嘴角却咧到了耳根，露出一个极其夸张的弧度。
    “各位同学们，大家好。”
    那声音通过劣质喇叭传出，带着刺耳的电流麦，听得人牙酸。
    “欢迎大家参加我校第一届”马拉松寻宝大逃杀”。”
    沈轩轩瞳孔骤缩：“啥玩意儿？给我干哪儿来了？”
    台上的“校长”无视了台下的骚乱，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规则很简单：想要下课离开，就要找到宝物，先围绕校园跑完一圈，打卡每一个教室，在通过古镇小巷穿越云河大桥，马拉松的路上充满着”惊喜”，部分教室藏着一个秘密，先到先得。记住，只有跑完全程的人，才有资格放学。现在，游戏开始！”
    话音刚落，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半秒，随即整个操场炸开了锅。
    有人不信邪，发疯般冲向校门，却在跨出校门的瞬间，整个人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连同外面的路面一起凭空消失，连一声惨叫都没留下。
    有人瘫软在地，哭喊着要回家。
    “轰隆——！”
    一道紫黑色的惊雷毫无征兆地劈下，精准地劈在那个哭喊的人身上。也连带着周围的人遭殃，校长的头也被精准命中，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蜷缩成一团，瞬间碳化，变成了一具黑炭般的雕塑，保持着惊恐的姿势伫立在原地。
    人群终于意识到，这不仅是游戏，更是屠宰场。
    “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求生欲瞬间引爆了恐慌。所有人像疯了一样涌向最近的教学楼。秩序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人性被践踏在泥里。
    “让开！滚开！”
    强壮的人挥舞着拳头开路，瘦弱的人被推倒在地，瞬间被无数双脚踏过。骨骼碎裂的脆响、沉闷的撞击声、绝望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地狱的交响乐。
    沈轩轩被裹挟在人流中，身不由己地向前推挤。混乱中，他的眼镜被打飞了。
    “我去……”
    他眯着眼，视线模糊不清，只能凭着本能伸出手在草地上摸索。好不容易摸到眼镜戴上，还没来得及推好，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便将他撞得踉跄几步。
    是一个女孩子。
    她被人流冲倒了，像一只无助的蝴蝶被卷入风暴。周围全是践踏而来的脚，她绝望地闭上了眼。
    沈轩轩脑子一热，想都没想就扑了过去。
    “砰！”
    他用自己的背脊充当了肉盾，将女孩死死护在身下。
    无数只脚踩在他的背上、手上，甚至有人为了借力，狠狠跺在他的肩胛骨上。剧痛袭来，沈轩轩闷哼一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硬是一声没吭，死死撑着地面，为身下的女孩撑起了一方狭小的生存空间。
    哪怕在这种生死关头，他依然恪守着最后的绅士风度，双手撑地，身体悬空，没有触碰到女孩分毫。
    操场上的人群终于像潮水般退去，留下一地狼藉和残缺的肢体。
    沈轩轩浑身是灰，狼狈地爬起来，顾不上拍身上的脚印，转身向女孩伸出手，声音有些沙哑：“不好意思啊，同学。你没事吧？”
    直到这时，他才看清女孩的模样。
    那一瞬间，沈轩轩呼吸一滞。
    女孩很漂亮，是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之美。她戴着纯白的发箍，单侧的麻花辫垂在肩头，身上穿着一尘不染的雪白连衣裙，在这满是血腥与尘土的操场上，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一朵盛开在尸堆里的白彼岸花。
    她没有理会沈轩轩伸出的手，自己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沈轩轩注意到她正死死捂着右臂，指缝间渗出了殷红的血迹。
    他愣了一下，立刻换到另一侧，虚扶着她的左胳膊，绅士地没有触碰：“同学，你受伤了吗？需要帮忙吗？”
    女孩终于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眸子冷冷地盯着他，瞳孔中倒映着沈轩轩狼狈的脸。她的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深深的震惊和不解，仿佛在看一个**。
    等她完全站直身体，沈轩轩彻底呆住了。
    我的天，这姑娘吃什么长大的？
    女孩站起身后，竟然和他差不多高，目测至少一米八。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沈轩轩，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你为什么多管闲事？”
    “啊……啊？”沈轩轩被这突如其来的反问噎住了。
    女孩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随后，她甩开沈轩轩虚扶的手，捂着受伤的右臂，头也不回地走向了教学楼。
    沈轩轩抱着胳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抽搐：“这漂亮姑娘……怪有原则的嘞。6。”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状态，跟随着人流走向第一间教室。
    然而，当真正踏入教室的那一刻，沈轩轩差点没站稳。
    “什……什么情况……”
    教室里尸横遍野。
    不，准确地说，是“人”横遍野。
    地上铺满了残缺不全的尸体，鲜血像红色的地毯一样蔓延到走廊。墙壁上挂着扭曲的肢体，天花板上垂下几缕肠子，随着穿堂风轻轻晃动。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和排泄物的恶臭。
    几个结伴的男女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其中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女孩捂着嘴，声音颤抖：“这个教室……装备和技能已经被前面的人夺走了。怎么办，虎哥？”
    被称为“虎哥”的男人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根据规则，我们继续绕。去找下一间教室，必须找到卡牌才能活下去。”
    他们正准备绕开这人间炼狱，地上的尸体突然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地暗红色的污渍。
    那几个人瞥了眼沈轩轩，眼神像是在看死人，又像是在看什么无关紧要的**C，随后匆匆离去。
    见他们没事，其他人也战战兢兢地效仿起来。
    走了很久，沈轩轩在生死边缘摸索出了一条规律：教室里的班牌号会发光。暗光代表有技能或道具，亮光则代表是空的。
    这条规则既友好又残酷。教室容纳人数没有上限，只要你进去了，是生是死，全看你跑得快不快，命够不够硬。
    沈轩轩很慌，也很害怕。看着那些为了争夺一张卡牌而互相残杀的人，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我不要技能和道具，只想活着出去，不行吗？
    随着深入，教学楼里的人越来越少。
    每经过一个转角，都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惨叫声，然后戛然而止。
    不知不觉，沈轩轩走到了图书馆前。
    这里是整个校园最安静的地方，安静得有些诡异。
    沈轩轩不由自主地汗毛竖立，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他已经是吊车尾了，身后空无一人。
    他推开图书馆沉重的大门。
    “吱呀——”
    腐朽的门轴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图书馆内光线昏暗，书架像是一座座墓碑整齐排列。
    并没有想象中的怪物，只有一些细碎的、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从书架深处传来。
    “呜……呜呜……”
    伴随着哭声的，还有一种极其尖锐的鸟鸣声。
    “咕——咕——！”
    那声音不像是在天上，倒像是贴着地面，贴着沈轩轩的脚后跟在叫。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感觉无数双眼睛正从书架的缝隙里，贪婪地注视着他。
    “哗啦——！！”
    一声巨响撕裂了图书馆的死寂。
    那不是书本掉落的声音，而是整座书架像被无形的巨手拦腰折断，重重砸在地面上的轰鸣。紧接着，是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倒塌声，仿佛多米诺骨牌般向深处蔓延。
    沈轩轩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顾不上思考，身体的本能驱使着他朝着声音的源头狂奔。
    转过一排高大的书架，前方豁然开朗，是一间宽敞的自习室。
    那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就在里面。
    她背对着沈轩轩，孤零零地站在自习室中央，那头单侧麻花辫随着她的颤抖微微晃动。
    “同学?”
    “别过来！”
    女孩的声音尖锐而颤抖，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夜莺。
    沈轩轩的脚步猛地一顿，但他的一只脚已经下意识地跨过了自习室的门槛。
    就在这一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反转键。
    原本明亮整洁的自习室骤然扭曲，空气中那股淡淡的霉味瞬间被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取代。头顶的白炽灯管疯狂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最后“啪”地一声炸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浆般的昏黄光线。
    沈轩轩下意识地抬头，瞳孔瞬间地震。
    天花板上……全是人。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无数残缺不全的肢体像挂腊肉一样，密密麻麻地倒吊在天花板上。断手、断脚、被开膛破肚的躯干，甚至还有几颗只有半边脸的头颅，它们被某种粘稠的黑色丝线缠绕着，随着重力摇摇欲坠。
    “滴答。”
    一滩温热粘稠的液体滴落在沈轩轩的鼻尖。他僵硬地抹了一把，满手猩红。
    那些尸体像是活物一般，在天花板上蠕动、抽搐。一颗失去下颚的学生头颅突然转了过来，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沈轩轩，嘴角裂开一个诡异的弧度，仿佛在嘲笑他的闯入。
    “快走！！”
    沈轩轩的理智在这一刻崩断，恐惧让他爆发出嘶哑的吼声。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这诡异的景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救她！
    他发疯般地冲过去，一把抓住了女孩冰冷得像尸体一样的手腕。
    触感不对。
    那手腕滑腻、冰冷，没有任何活人的温度。
    但沈轩轩已经顾不上了，他死死拽着女孩，转身就要往外冲。
    就在两人皮肤接触的瞬间，脚下的地面突然消失了。
    “啊——！”
    失重感瞬间袭来。
    眼前的自习室、书架、图书馆瞬间像被黑洞吞噬，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这里没有光，只有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和令人窒息的血腥气。
    沈轩轩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胃袋里，四周湿滑、温热。
    “咕噜……”
    一颗圆滚滚的东西撞到了他的脚边。
    借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弱幽光，沈轩轩看清了那是什么。
    那是一颗人头。
    正是那个在操场上被雷劈成焦炭的“校长”。
    那颗焦黑的人头此刻正瞪着浑浊的眼球，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漏风的声音：“跑……完……了……吗……”
    沈轩轩的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极度的恐惧让他连尖叫都发不出来。他想要后退，却发现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黑暗中，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是鬼魅。
    它们像是一团团黑色的雾气，在沈轩轩身边游走，冰冷的气息喷在他的脖颈上，带着腐肉的味道。
    一只苍白、枯瘦的手从黑暗中伸出，缓缓爬上了沈轩轩的小腿，指甲深深陷入他的肉里。
    “啊！！”
    沈轩轩终于崩溃了，他张大嘴巴，准备发出绝望的惨叫。
    然而，声音还没出口，一双冰凉的手突然从身后伸来，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那双手力度极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甚至捂得他有些生疼。
    沈轩轩浑身僵硬，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他惊恐地瞪大眼睛，想要挣扎，却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力量强行按倒在地。
    他被迫仰起头，视线穿过黑暗，对上了一双清冷的眸子。
    是那个女孩。
    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那张原本苍白精致的脸上此刻沾着一道血痕，显得更加妖冶。她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唇边。
    “嘘……”
    她的声音极轻，轻得像是一阵阴风，却清晰地钻进沈轩轩的耳朵里。
    “别出声……它们闻得到活人的味道。”
    沈轩轩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孩，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正在黑暗中摸索的鬼魅，以及滚落在脚边还在喃喃自语的焦黑人头，整个人如同坠入冰窖。
    在这地狱般的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竟然只有这个神秘莫测的女孩。
    而女孩的眼神依旧冷漠，仿佛这满地的血腥与鬼怪，都不过是她眼中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