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十章:畏罪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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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1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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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的甬道很长,火把在墙壁上投下跳动的光影,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裴疏月走得很慢,靴子踩在潮湿的砖地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
玄七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在一处转角处停下了脚步,不再往前。
裴疏月独自走到最深处那间牢房前。
铁栅栏后面,宋亦宸坐在角落里,身上的锦衣已经换成了囚服,头发散着,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来人时,目光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恨意,不甘,还有一丝几乎被他自己掐灭的期待。
“你来做什么?”宋亦宸开口,声音比平日粗粝了许多,“来看孤的笑话?”
裴疏月没有回答。
他站在铁栅栏前,静静地看着里面的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狱卒早就被玄七支走了,这条甬道上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
裴疏月从袖中取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咔嗒”一声,锁开了。
宋亦宸看着那扇被推开的牢门,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已经来不及了。
裴疏月走进牢房,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比宋亦宸高出半个头,此刻微微俯视的姿态,像一柄慢慢出鞘的刀。
“殿下,”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在这逼仄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您还记得当年在人牙子手里买下我的时候吗?”
宋亦宸没有回答。他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裴疏月,眼神里多了一些警惕。
“您说您喜欢我的眼睛,”裴疏月继续道,语气平缓得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所以把我带走了。后来您教我读书,教我写字,也教我……”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几乎没有弯起嘴角,但眼底却有某种东西在晃动,像是深水里翻涌的暗流。
“您打我的时候,喜欢叫我跪着。我跪在那间偏殿的地砖上,您坐在上面喝茶,一边喝一边问,裴疏月,你知道错了吗?”他顿了顿,“我总是说知道了。但其实我从来不知道,我错在哪里。”
宋亦宸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裴疏月蹲了下来。他蹲在宋亦宸面前,与他对视,那双眼睛在火光里显得格外亮,也格外深。
“后来闻朝把我带走了。您知道那时候我是什么感觉吗?”他的声音更低了些,像是终于剥开了一层裹了很多年的壳,“我站在贺府门口,以为那是做梦。第二天我醒来,发现是真的。没有人会突然踹开我的门,没有人会让我跪在砖地上背一整夜的书。我坐在床上坐了很久,在想,原来活着可以是这样的。”
他伸出手,慢慢掐住了宋亦宸的脖子。
那动作很轻,一开始几乎像在**。
宋亦宸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想挣扎,却发现裴疏月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像是慢火煨着一壶水,不疾不徐,却让人无处可逃。
“您派人截杀七皇子的时候,”裴疏月的声音依旧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我在想,您还是那个您。这么多年了,一点都没变。想要的东西就拿走,挡路的人就杀掉。您从来没想过,别人也会疼。”
他的手指又收紧了一些。
宋亦宸的脸开始涨红,双手扒着裴疏月的手腕,指甲掐进皮肉里,但裴疏月像是感觉不到。
“您找人杀贺伯修的时候,我去的。”他说,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我看着他坐在那把太师椅上,看着他的眼睛。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他看了我一眼,然后就把眼睛闭上了。他信我,到死都信我。”
宋亦宸的挣扎在变弱。
他的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但已经发不出声音。
裴疏月看着他,那张平日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裂痕。
“殿下,”他最后说,“您欠我的,我今天来取。”
他的另一只手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用牙咬开瓶塞,将里面的液体灌进宋亦宸的口中。
宋亦宸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挣扎的力道忽然大了几分,但很快又弱下去,像一根被抽掉了柴火的烛火,慢慢,慢慢地熄灭了。
裴疏月松开手。
宋亦宸的身体软软地滑落在墙边,歪着头,眼睛没有完全闭上,但里面已经没有了光。
裴疏月蹲在原地,看着那张已经不会再动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来,把手上的淤痕和掐印用袖子随意擦了擦,理了理衣襟,转身走出牢房。
他走出去时,路过玄七身边。玄七站在转角处,低着头,没有看他。
裴疏月一直走到天牢门口,站在春日的阳光下,闭了一会儿眼。
等他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像是方才那番话,那双手,那只小瓷瓶,都从未存在过。
他走进御书房时,宋维康正歪在榻上打盹。他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见裴疏月进来,懒洋洋地问了一句:“天牢那边……如何了?”
“回陛下,”裴疏月垂着眼,声音平稳无波,“太子殿下畏罪自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