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近，京城的夜色里都仿佛飘着炮仗硝烟味儿和炖肉的香气，连冷风刮过来都少了些刺骨，多了点暖烘烘的人间烟火气。
    这天晚上，裴疏月刚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公文，揉着眉心推开书房的门，一抬眼，就瞧见自家院墙头上，又多了个熟悉的、大咧咧跨坐着的人影。
    裴疏月脚步顿住，站在廊下，看着那高高在上的“梁上君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在静夜里清晰得很：“我说贺大将军，那正门是烫脚还是怎么着？回回非得走这”高人一等”的路子？”
    贺闻朝骑在墙头，被夜风吹得额发微乱，闻言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眼神飘忽着往下看，嘴里的话却硬邦邦的：“少废话！年根儿底下了，我……老头子他念叨，怕你一个人冷冷清清过不好年，非让我来……喊你一声，去家里头一块儿热闹热闹。”
    他这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底气不足得很。
    裴疏月没动，就站在那儿，仰着头，静静地看着他。月光和廊下的灯笼光交织，落在他脸上，那眼神平静，却看得墙头上的贺闻朝浑身不自在，耳根子开始发烫。
    “咳……”贺闻朝干咳两声，别开脸，望着旁边光秃秃的树枝，声音矮了下去，“不愿意拉倒！我早跟老头说了，你摄政王日理万机，哪有空……”
    “好。”
    墙下传来一声轻应。
    “啥？”贺闻朝猛地扭回头，眼睛瞪得溜圆，差点从墙头上晃下来，“你刚说啥？你同意了？！”
    裴疏月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贺闻朝脸上瞬间阴转晴，嘴角咧开，想立刻跳下去，又顿了顿，扒着墙头，扭过头来不放心地叮嘱，语气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那你……那你可一定得来啊！说好了！我、我在家等你！等你啊！”
    那模样，活像怕人反悔。
    他撑起身子，刚想往下跃。
    “咻”，一颗小石子不知从哪儿飞来，不偏不倚，正打在他后背上。
    “哎哟！”贺闻朝吃痛，蹙着眉朝石子来的方向瞪去。却见裴疏月不知何时手里掂着另一颗小石子，正站在墙根阴影里，唇角微弯，眼底映着月色，带着狡黠的笑意看他。
    “贺将军，”裴疏月慢悠悠开口，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今晚就别走了。”
    贺闻朝愣了一瞬，随即嘴角那点痛楚的扭曲化作了更大的笑容，他利落地翻身跃下，稳稳落在裴疏月面前，凑近了，热气几乎喷到对方脸上：“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们日理万机的摄政王殿下，也有这份闲情逸致？”
    裴疏月被他靠近的气息弄得有些不自在，轻哼一声，别开视线，嘴里却低声嘟囔了一句：“……本王……想你了。”
    这话声音不大，混在夜风里，几乎听不真切。
    贺闻朝却听得清清楚楚，眉毛高高挑起，眼底瞬间炸开惊喜的光：“什么？你再说一遍？裴疏月，你刚说什么？想谁了？怎么想的？有多想？嗯？”
    裴疏月被他这一连串追问弄得脸上有些挂不住，那点难得的直白瞬间烟消云散，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哎！裴疏月！你别走啊！把话说清楚！”贺闻朝立刻追上去，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围着他打转，叽叽喳喳，不依不饶，“到底怎么个想法？是吃饭想还是睡觉想？是看见饺子想还是看见雪花想？你说啊！”
    裴疏月被他吵得脑仁疼，终于忍无可忍，停下脚步，扭头瞪他，耳廓微红：
    “贺闻朝，你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