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一章:叫你平日少看些话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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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时,宋星慈正对着北境送来的密报凝神思索,指间无意识地把玩着一个空竹筒。
门轴转动声惊动了她,他以为是淮宴回来复命,头也未抬,只道:“如何?”
然而,门口传来的是细微呼吸声,还有一股甜腻的脂粉味。
宋星慈疑惑地抬眼看去。
烛火摇曳中,门口立着一个绯红的身影。
那衣裙轻薄艳丽,在昏暗处勾勒出少女初绽的身形。
乌发半绾,金步摇微颤,脸上涂抹着明显不熟练的胭脂水粉。
是江予若。
宋星慈整个人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手中的竹筒“啪嗒”一声掉落在铺着厚毯的地面上,滚了两圈,寂然不动。
他从未见过江予若这般模样。
嫁入府中以来,她一直是乖巧安静的,穿着素淡合宜的云昭服饰,像个精致易碎的瓷娃娃。
眼前这身装扮,这妆容,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而江予若,在推开门的刹那,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看到宋星慈猛地抬头,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惊愕,甚至失手掉了东西。
她将这巨大的反应,以为美人计起了作用。
话本里不都这么写吗?
男子初见女子盛装,惊为天人,失魂落魄。
这误解给了她一点点勇气。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要烧起来的羞耻感和浑身的颤抖,硬着头皮,学着记忆里话本描述的样子,试图让自己的步伐显得摇曳生姿,朝着书案后的宋星慈走去。
“夫……夫君,”她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飘,带着刻意的柔软,“夜深了,你……还在忙吗?”
她走得近了,烛光将她脸上不自然的红晕和眼底的水光映照得更加清晰。
那身单薄的纱裙在室内的暖意中显得更加不合时宜,甚至能隐约看到底下中衣的轮廓。
宋星慈在她开口的瞬间,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得椅子向后滑开发出刺耳声响。
宋星慈甚至来不及说一句话,也顾不上去捡地上的竹筒,一个箭步绕过书案,直奔墙边的衣架,一把扯下自己常挂在那里的一件厚实墨色锦缎披风。
江予若尚未反应过来,还试图继续靠近时,宋星慈已大步走到她面前,手臂一展,用那件宽大的披风,将她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动作近乎粗鲁,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
披风瞬间隔绝了单薄的纱料,也将江予若尚未完全施展出来的“风情”彻底掩盖。
她被裹得像只蚕蛹,只露出一张惊慌失措,胭脂凌乱的小脸,茫然又错愕地看着他。
“胡闹!”宋星慈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严厉和微颤,“谁让你穿成这样的?!夜深露重,染了风寒如何是好?!”
她一边说,一边迅速将她转过身,半推半扶地引向书房内间专供他小憩的暖榻,几乎是把她按坐在了榻沿上。
然后,她退开一步,眉头紧锁,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心绪极不平静。
江予若被他这一连串疾风骤雨般的动作弄懵了,裹在温暖的披风里,方才那点孤注一掷的勇气瞬间消散殆尽,只剩下后怕和茫然。
这反应,怎么和话本里写的不一样?
宋星慈看着她被裹在厚重披风里,只露出一张糊了胭脂又挂着泪珠,可怜兮兮的小脸,无声地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小几旁,倒了杯一直温着的热茶。
她走回来,没有坐,而是直接在她面前蹲下,将温热的茶杯轻轻放进她冰凉的手里,指尖不经意触到她微颤的指尖。
“先喝口热的,暖暖身子。”宋星慈的声音放缓了许多,但仍余悸未平,“冷不冷?”
江予若双手捧着茶杯,汲取着那点微薄的热量,却觉得心更凉了。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看着蹲在面前的宋星慈。
她此刻没有平日里的威仪,蹲着的姿势甚至显得有些随意,眉头微蹙,眼神里是担忧和困惑。
这困惑让江予若最后一点幻想也破灭了。
巨大的羞耻和绝望涌上来,她猛地伸出冰凉的手,紧紧抓住了宋星慈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腕。
茶杯掉在地上,摔碎了。
“殿下!”她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哀求,“你放过平沙吧!求求你了!我……我知道我没什么用,嫁过来也没能……没能……但是平沙是我的家,那里有我的父王,我的族人……他们都很安分,不会再跟云昭作对了!你不要……不要对平沙下手好不好?我可以……我可以做任何事!真的!”
她语无伦次,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冲花了脸上的妆容,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宋星慈被她抓住手腕,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和颤抖,再听她这番哭求,整个人都愣住了。
“对平沙下手?”她愕然重复,眉头拧得更紧,“予若,你在说什么?我何时说过要对平沙下手?”
江予若抽噎着,断断续续地把昨晚靖川听到“平沙”“下手”“清理隐患”等字眼,说了出来。
末了,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想起了话本里……那些女子……或许能让男子心软……所以我才……”
宋星慈听完,脸上的愕然渐渐化成无奈。
原来如此,竟是靖川听了一半的壁角,造成了这天大的误会。
而她与淮宴商议时,竟未察觉隔墙有耳,险些酿成大祸。
她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却是因为一个荒唐误解而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的小姑娘,轻笑了一声。
“你呀……”宋星慈摇了摇头,想板起脸,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伸出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颊边混着胭脂的泪痕,“平时让你少看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你倒好,不仅看了,还学以致用,用到我头上来了?”
这话语里带着嗔怪,却没有半点真正的怒气,反而充满了宠溺。
那语气和神情,与平日那个温吞谨慎的宋星慈大不相同。
江予若被他带着笑意的嗔怪弄懵了,都忘了哭,呆呆地看着他。
抓住他手腕的手,也不自觉地松了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