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二章枫珩(四)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4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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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珩在三轮车上蜷缩了一路,真丝衬衣被挤压得皱成一团。**底下坐着纯牛皮包裹的行李箱,这会子正晒得发烫。
    他手掌遮在额前挡住毒辣的日头,眼睛眯起来打量着四周。
    电动车叮铃哐啷往村子内部开。
    “穿这样来海边,脑子有病吧。”
    姜枫脚下使劲,嘴里嘟囔着。还是不得不面对现实。刚刚跟外公打电话核实的手机尾号,就是傅珩平时用的。
    傅珩一扭头就挨着姜枫上下耸动的两团软肉。
    他调整呼吸,思索片刻。手指轻轻拉了姜枫的衣摆。
    “我之前没住过民宿,这边有什么不一样的玩法吗?”
    ““你家离最近的海滩有多远?”
    “外公外婆多大年纪?身体还好吗?”
    傅珩有日子没和姜枫单独在一起了。话掉在地上,无人理会。他垂下头,有些失落。指节被掰的咔咔作响。
    路边树荫下站着三两个只穿背心内裤的小男孩,手里拎着赶海的工具和红色塑料桶,晒得露出一口白牙,正好奇的往车厢里打量着。
    傅珩努力找补话题的样子可怜巴巴,姜枫的心经不住软了几分,但还是用“嗯、啊、哦”简单的语气词敷衍回应。
    他头拱了拱,后脑勺的头**弄着身后人柔软的腰身。
    “阿枫……”
    “你能不能闭上嘴!?”
    “还有,别这么叫我!”
    姜枫已然是不耐烦了,车子猛地急刹,晃得傅珩脑袋一声巨响磕在靠背上。
    他脸色涨红,下意识伸手想查看。反应过来后手又僵在半空中,慢慢收回。
    “我警告你别再这么叫我,下不为例!”
    他跳下车,顾不上拔钥匙跑进主屋。
    姜枫外公看不出外孙和这小伙子之间微妙的气氛。确定他是一个人来旅游的,建议他可以把家庭房退了改成单人房,能省一半的房费。
    傅珩环顾整个庭院。家庭房离主人房比较远,在院子的东南角。应该是考虑到带孩子会吵闹。
    他透过玻璃看到房内陈列,除了有两张床,还有专门为儿童铺设的软垫地毯和室内滑梯。两扇玻璃窗下有一棵油绿光滑的银叶树,将炙热的光线都隔绝在浓密的树冠外。
    “不换了阿公,我平时怕吵。这间很好。”
    安顿好行李,傅珩溜到厨房,大大方方介绍自己和姜枫的同学关系。
    “哎呀,死囡仔!同学来了也不说一声!不收钱呐!阿公这想住多久住多久!”
    外婆把人从麻将室里拖出来数落一番,姜枫大脚趾在人字拖里不安分的扣着,偷偷怒视罪魁祸首。
    晚上自然是在自家饭桌上吃的。
    外公不断的给傅珩夹菜,露出的假牙颇有喜感。
    “阿枫还没带大学同学回来玩过呢,这边集市关的早,都是些海上捕的吃食。多吃些,不要嫌弃哦!”
    “怎么会呢阿公,我都很喜欢。”
    他挽起袖子,白净的手指抓起一只皮皮虾。
    傅珩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再蒸发几个来回。袖筒皱巴巴圈在小臂,裤子也粘在腿上。又湿又热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舒服。
    阿婆哎呀一声,放下生蚝肉指了指身后没有门栓的房门。
    “小枫住这间,你去换一身他的衣服。回头带你去买双凉拖。”
    阿婆笑**的,脸上皱纹的沟壑重重叠叠。
    “不行!干嘛穿我衣服!我明天带你去买,集市短裤一百块钱能买三条!”
    傅珩无视他的抗议,单手丝滑的解开扣子。找出衣柜最大的一件无袖和短裤笑**的穿上。
    上衣还好,不是紧紧的贴在身上,也不至于**。这种老头衫的特点就是宽松凉爽。
    傅珩的**肌肉和**肌肉要比姜枫整整粗壮两圈,短裤像内裤一样扒在身上。迎面而来的是结实挺翘的线条和中间鼓鼓囊囊的一大团肉,砸的姜枫眼神飘忽无处安放。
    傅珩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不知羞的挺着凶器坐下。
    “小傅你继续吃嘛,你阿婆做了一辈子海鲜,手艺堪比酒店大厨!”
    盛情难却,傅珩挑起虾仔细的剥皮去头。第一个放进姜枫碗里。
    姜枫举着筷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勉强牵动笑肌放进嘴里,味同嚼蜡。
    傅珩似乎食欲不佳,只顾着给桌上三人剥壳蘸料,菜都没怎么入口。
    “不喜欢?”
    姜枫忍不住询问。
    他对村子里的每一处海滩,每一颗沙砾都保留着最真挚的情感。更不用说自己吃了十几年的饭菜。
    他不希望从别人口中听到不好的评价。
    傅珩摆手,揪着掌心大的海螺取出螺肉。那海鲜特有的清甜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流。
    他下意识将手指放进嘴里**,又接过姜枫递过的纸巾。随后像是想起什么,愣愣的回答。
    “没,很鲜。”
    “哦,那你,多吃。”
    姜枫低下头往嘴里扒拉海肠子炒饭,全然没发现对面的男人面部已经开始起红疹,嘴巴张张合合却说不出话。
    扑通一声巨响。
    凳子掀翻在地,傅珩倒在地上痛苦的掐住喉咙。嗓音嘶哑。
    阿公阿婆被吓得不轻,反应过来立马上前探查。捏住两腮发现傅珩露出的皮肤连带舌尖都鼓起密密麻麻的红疹。
    “你同学是不是海鲜过敏?”
    姜枫大脑飞速回想,印象中傅珩好像是不吃海鲜的。烧烤摊的鱿鱼串从来不尝。
    他连连点头,转身翻箱倒柜的开始找过敏药。
    “吃药太慢,他喉咙水肿弄不好会窒息的。小枫骑车!赶紧送到村卫生所上点滴!”
    傅珩脸色确实憋得发紫,再加上红疹凸起那瘆人的触感。眼睛瞪得像在岸上濒死的鱼。
    姜枫不敢耽误,一口牙咬得咯咯响。硬是将比自己身形壮两圈的傅珩背到了车上,一路狂飙到卫生所。
    傅珩平躺着努力大口呼吸,肿胀后的咽喉和空气摩擦出类似嘶吼的声音。传出动静越来越小。
    “傅珩你给我清醒!你要死别死我这!海鲜过敏你来海边玩什么玩??”
    “打完针明天你就收拾东西给老子滚!”
    “别玩什么苦肉计!我不吃这套!”
    没有回应。
    姜枫脚下不敢放松,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席卷全身。他不敢想象傅珩在他老家出事会有什么后果,恐怕第二天宁海的记者就会堵在村口的小路上。
    村医似乎见惯了过敏急症,利落的开药扎针。和姜枫寒暄两句就脱下白大褂下班了。
    冰凉的药水注入血管,傅珩闭着眼睛,紧皱眉头,掐住喉咙的手丝毫未松懈。
    那指甲缝里已有斑斑血迹。姜枫靠着木制挂杆深呼吸,两只手抖了很久。
    他想自己一定是在意傅珩的,又或者,只是同窗情谊;换成是温故新或者张恒,他也一样会着急跳脚。
    姜枫走过去封住他鼻子,捏住两颊往口中吹气。试图用行动告诉傅珩可以正常呼吸了。
    傅珩一下睁开眼睛,瞳孔内全是劫后余生的恐惧。他猛然坐起,张嘴全力呼气。
    姜枫心口疼得发麻,努力压制颤抖的声音。
    “没事了,在卫生所。”
    傅珩攥了攥扎针的手,感受到一股刺痛。才有被救的真实感。
    忍不住手指扣了下耳朵,耳道里的疹子又痛又痒。他想自己此刻一定是肿得像颗猪头,
    姜枫走过去抓住他的手。
    “别抓了,破了会结疤。一会儿就不难受了。”
    室内静谧,能听到从海上吹来的风骚弄着屋檐。傅珩反握住他的手,力气大的出奇。一把将姜枫揽入怀中。
    “苦肉计是不是?傅珩你是不是自虐上瘾?我就不该看你流眼泪心疼你帮你换专业!”
    “你玩男人上瘾是不是?一次不够还要再来一次?欺负我不是个女人不能觍着脸让你负责?你知道那一次我难受了多久吗?我连医院都不敢去!”
    “你根本就不值得我同情,你就是个精虫上脑的混蛋!”
    “我心里乱,躲到家里来。你倒好,收拾收拾行李追到这。你在我外公外婆面前献什么殷勤!生怕他们不知道咱俩**吗!”
    “松开我!王八蛋!”
    姜枫捏住他指节一根一根的掰开,掰开一根傅珩就握紧一根。最后没力气了,干脆放弃挣扎斜靠在他**上。
    “别走,我错了。”
    “我耳朵疼,离远了就听不见你骂我了。”
    姜枫语气莫名带了哭腔。
    “你直接说你过敏不吃海鲜不就行了吗,装什么大尾巴狼。吃死你得了!”
    他眼泪顺着下巴滴在傅珩手背上,痒痒的。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让姜枫更加确定,他应该是喜欢傅珩的。他再也不想体会从心脏发散至指尖的恐惧和慌乱。
    还好,你没事。
    院子里石板路两边的地灯亮到半夜,陪着老人等未归的孩子。听到门外车子落锁,阿公阿婆都披着短褂从屋里出来。
    “囡仔啊,小傅怎么样?没事吧?”
    “哎呀可吓死我了!第一次见到海鲜过敏这么严重的。嗦了下手指头就满头包了,咱明天桌上绝对没海鲜了哦!你最多出去玩玩水,可不能再出岔子了!”
    毕竟是从网上下单过来的客人,出了事店家都要负责的。
    傅珩疹子消下去大半,没有一开始那么狰狞了。几瓶药水下去,他脸色发白。走路也有点虚浮。
    “阿公没事的。我小时候过敏,很多年都没吃过了,不想扫您的兴。谁知道还是…”
    “明天我和阿枫去买菜,做点宁海的菜您尝尝。”
    就你还做饭,不把厨房炸了都算好的。
    姜枫心里默哀了一下厨房,脸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没有拆穿他。
    “哎呀,你休息!哪能让病人受累!小枫啊,今晚你陪一下小傅。你看他说话都没力气,先扶进屋!”
    姜枫脸色骤变。傅珩是有点虚,但架不住这人床上是条狼啊!万一半夜睡饱了再把他嚼得骨头渣都不剩。
    这可是在自己家不是学校。
    外公向来说一不二。同学大老远跑回来还在自家地界上出了事,不照顾一下怎么都说不过去。
    姜枫想起家庭房里是有两张床的,一大一小。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洗过澡傅珩只穿了一条内裤躺在床上,不断涌现的痒意让他翻来覆去想要抓挠,连睡衣都无法沾身。
    夜深了,屋里只留了一盏小夜灯。姜枫听到对面床上悉悉索索的响声,无奈的起身翻出药膏。
    灯光顷刻间流泻。
    他将药膏挤在指腹,轻轻画圈涂抹在痒处。令人抓狂的痒逐渐被一股凉意抚慰。
    姜枫手上不停,嘴里一直絮絮叨叨。
    “不能吃海鲜就不要来沿海玩了,你跟这的水土明显相克。”
    “这药膏是激素,一天不能涂这么多次的。这你应该都懂。痒的话就忍一忍,输液很快会有效果。”
    “你跟这里不合适,明天买机票回去吧。”
    傅珩闭着眼睛,听到这句话坐起靠在床头。灼热的目光让姜枫不敢直视。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想拒绝我可以直说的,总比在学校一直躲着我强。”
    姜枫拧好盖子,坐回床铺。傅珩看了他一会,发现他常穿的睡衣有些空荡。人似乎瘦了不少。
    “我总梦见那天晚上。”
    “傅珩,我总梦见。”
    “我一个大男人,被人压在身子底下……我连女人都没睡过。那个疼劲我到现在都记得,真的,我接受不了。”
    傅珩眼都不眨的看着他,滚烫的心脏一寸一寸冷下去。他不是没想过会被拒绝,只是这些话真从姜枫嘴里说出来,还是比预想的更难过。
    “你瘦了。”
    傅珩前言不搭后语的突然冒出一句。
    “我知道无论我做什么都不能弥补那天晚上对你的伤害。如果有后悔药,我一定穿回去把我自己给阉了!但是阿枫,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这件事你一定要相信我。”
    这一年穿越剧在影视圈火爆起来,班里一些女生上专业课都偷偷看。学生中流行一句新的口头禅。
    “如果我穿越了!我一定………”
    姜枫叹了口气,软话横在胸口不上不下。他伸手顺势扶着傅珩躺下,拉起薄被盖到胸口。
    “我已经不怪你了,咱们回到正常的好友关系。好吗?”
    傅珩没做声,抓过被子一角遮住脸。竟小声的吸着鼻子抹泪。
    “我现在真的好后悔,送你模型的那个学弟说我做的都是错的!没有润滑没有抚触痛感相当于刀子割皮肤,姜枫你打我吧!把你疼的都打回来!”
    “你把这事跟那个小娘炮说了???!!”
    姜枫眼睛瞪得溜圆,愤怒的火苗从下至上烧到后脑勺。他大吼一声,把傅珩的被子一把掀开。
    “我收回刚才说过的话!傅珩我跟你不共戴天!你给我滚出去!”
    
    
    

    作者闲话:

    六七月份几乎在医院跑了一个多月,精力实在跟不上。枫珩的段落不会写很多,其实我的本意是想说傅珩他不是一个彻底的坏角色,人会有很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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