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幸而我从来,都算不得合格的神祇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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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解了这一切,晷玺便不难掌握了。”淮安掌中火焰一收,将魔尊聚形的黑雾灼出万千孔洞。
    地狱火似乎听从了淮安的召唤,双手结出的法印是全新的轨迹——地狱火顺着指缝游走,将魔族大军炼成漫天琉璃珠。
    那巨大魔族还在喋喋不休:“天下是魔族的,你们别想夺走!”
    实际上这魔族已经开始解体,淮安的海蓝色眼眸静静映着魔族张牙舞爪的动作,却被一道看不见的空气墙挡住。
    “双生的神使和龙族太子。”玄祝满脸不可置信,“我以为千年前的神君就已经是后无来者。”
    巨大魔影发出混沌嘶吼,万千魔物在它躯体里翻涌成漩涡。共秋的玄铁重剑破开火海,剑身上缠绕着龙族残魂化成的青焰:”殿下,正午方位!”
    一把变大的太阿剑轰然现身于正午方位,一声阴森的怪叫同时响起,太阿剑剑身光芒暴涨,结结实实地插在超大魔族的头顶,从头贯穿至全身。就像是受热的雾气,猛烈地蒸发起来。
    他们此刻终于都懂得了,川流神君从前说过的,晷玺承认的“向死而生”到底是什么。
    淮安心中传来一道声音:“我们越是接近地底的硫磺火,影子就越像凤凰张开的翅膀。”
    这是他的声音,也是尧穆的声音。
    云乐指尖龙纹突然滚烫——那些沉睡千年的同族灵魄,正被翻涌的魔气灼烧着越发愤怒,竟不约而同地朝着淮安游去。
    即使灵魄在鏖战中已经残破不堪。
    龙吟震碎永夜时,淮安的神像虚影恰好升至中天。这次的金身法相缠绕的不再是梵文,而是龙族灵魄化成的锁链。
    神像左手缠绕着地狱火,右手银月却流淌着龙族传承的凛冬之力。魔物在冰火交织的罗网中发出惨叫,那些被唤醒的龙魂趁机衔住锁链,竟将整片魔域拖向极光最盛处。
    云乐看见父亲的灵魄朝他颔首,残缺龙爪深深插进魔影心脏——那是千年前被魔族洞穿的旧伤。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冰原时,龙魂开始逐寸消散。他们并未融入封印大阵,而是用最后的灵力在淮安周围结成环形冰障。魔影在冰火雷光中坍缩成黑曜石般的核心,被十二条锁链拽进即将愈合的封印。
    十二道锁链绞住魔影咽喉的刹那,云乐角上逆鳞突然刺痛——他竟在神像垂眸的弧度里,窥见千年前魔族屠戮龙族时血月的轮廓。
    淮安身后的羽翼颤动,金身法相在这世间重新聚拢,并非煌煌烈日,而像是青铜浇铸的日晷。
    从地狱火中凝出的法相高逾千丈,表面布满冰裂纹般的暗金色纹路——那是三百年前尧穆灵魄碎裂的轨迹。十二条玄冰锁链自法相背后延伸而出,每截链环都嵌着片龙族献出的逆鳞,在永夜中泛着森冷幽光。
    ”原来所谓神像。。。”淮安本体的虚影悬浮在法相心口,指尖划过晷面裂痕,”不过是时光的墓碑。”
    淮安轻轻合掌,神像也随之合掌,空气微微震动,传来金属般的嗡鸣,光芒在神像的指缝间凝成冰刃,一瞬间爆炸成天地间纷纷扬扬的雪花。
    极光扫过三界时,那些封印魔族的琉璃珠坠入冰海,开出一簇簇燃烧的雪莲。
    云乐抬手接住雪花,向前走了两步却停下了,这神力带给他的只有一股强烈的陌生感,这不是他熟悉的灵力。
    后退的靴跟撞上冰崖裂口,霜花却在他坠落的瞬间凝成台阶。淮安的本体不知何时立在身后,披风下摆还燃着地狱火,指节却覆着属于凡人的温度。“怕了?”带笑的吐息扫过云乐断裂的龙角,云乐轻轻颤了一下,他差点以为他的殿下又要消失在自己面前,这场地狱火也把他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可是殿下回来了,还光芒万丈,还带着不可亵渎的威严,他失魂落魄,万念俱灰,银灰色眼眸蒙上了一层阴翳,又仿佛泛着水光。
    “如果是尧穆见你,”淮安负手而立,战甲寸寸剥落,那些足以焚山煮海的力量,化作桃花雪,温柔地修补云乐的伤口,“他会说若你畏惧这力量,便不在乎这力量。”
    云乐还是紧抿着唇,眼底的情绪说不出是无助还是难过。
    淮安心里一揪,云乐现在的样子让他回想起皇宫的初见。小小年纪就一个人孤傲清峻地坐在那里,目光看似随意,实则藏着放不下的警惕。
    如果初见,他就知道云乐是带着千年的沉疴来见他的,该有多好。这样他就可以早点把身边的位置给他,把世界上最好的都给他。
    “如果是淮安,他会说,”褪去了一身的尘烟,一袭月白锦袍衬得淮安身姿修长挺拔,终于让云乐觉得有些熟悉,绷直的脊背慢慢放松下来,“神使一旦降生,他的魂灵就和世间万物相连,可我只有一个魂灵,是在你那里的。”
    “他们都说神使合该无情……幸而我从来,都算不得合格的神祇。”
    他想以时光为帛,用神格作墨,在天地崩摧处写不朽情衷。
    “可是现在,尧穆不在了,至于淮安…”淮安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他的表情,最后轻轻地说,“也不在了,或者说,我们本来就是一个人。”
    极光忽然收束成一道流光溢彩的红绸落在淮安手心,极北之地迎来了久违的晴天。
    淮安先是在自己手腕上缠了一道,然后拉过云乐的手腕,在他的手腕上也缠了一道:“有了它,以后你就不会找不到我了。”
    淮安的手指轻轻触碰着云乐的皮肤,他给他缠绕红绸的动作很轻柔,像是怕触碰到他的旧伤。
    但是他太小心了,小心到忽略了云乐的皮肤在慢慢升温,在他指尖离开云乐手腕时,云乐反手抓住:“还打算去哪里。”
    “你的心不是早就在我这里了么。我还需要什么。”
    淮安微微一怔,不过他早已决定乖乖告诉云乐所有事情:“神族还有一些事情,你……”
    “可以先不去吗?”
    淮安笑他:“一刻也等不得?”
    “一刻也等不得。”话音刚落,云乐带着些许愠怒的目光和语气就落下来。
    一场风雪,刮落了峰上残存的孤叶,吹灭了敬诘寺的香火,这片常绿溪流潺潺的山峰
    离神族最近的一座山峰上,一名枯槁的老人跪坐在两个很旧的墓碑面前,上面的黑色字迹都快看不清。
    他的手抖着,就像风中摇曳的火苗,可这山峰根本无风。
    即使抖得再厉害,这老人还是很坚定地各上了一柱香,可是没撑到香飘起细细的烟雾,他就像弱不禁风的纸片,倒在墓碑面前。
    他嘴角凝着笑容,身边是一幅他的绝笔:“死生自然理,消散何缤纷。”
    这世间,有人来,有人走,承袭的不仅是从未消散的火苗,还有对这世间失望的人,播撒给来者的希望。
    总要有人带着悲喜离开,让之后的人可以满怀希望地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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