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浮光跃金的纸花,刹那凋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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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淮安心口一热,狮车周围的景色骤然变化,先是脚印,再是嘈杂的人声,只一刹那,四周从黑暗变成灯火通明,城门大开,人流如织,他的狮车竟然没有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点普通,因为周围有虎车,甚至还有鹰车。
“你你你,你压我脚了!”淮安还没从这一瞬间的变化中缓过神来,就被这惊叫吓了一跳,从车里探出头。原来是其中一个狮子的爪子刚好踩在行人的脚上,云乐的狮子不似平常狮子,是极具灵性的兽族,但听了这行人的惨叫却没有反应,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对他呲出獠牙。
淮安叫了一声:“不要生事。”那狮子却叫嚷得更凶,那行人见状直接被吓哭了:“太子殿下,这狮子太欺负人了.......”
小龙这个时候似乎被吵醒了,睁眼看了周遭一圈,定睛在狮车上,那目光说不上是困倦还是冷漠,总之惹事的狮子一对上这目光就赶紧收回大爪子,那行人嗷嗷叫着挪到路边去了。
淮安此刻没有心情思考更多,刚抬腿要走,但周围人一听到这个称呼就围拢过来。
“太子殿下整日忙碌,好难见到您。”
“殿下,您辛苦了。”
“殿下,正赶上您今年成人礼,我们知道您什么都不缺,这个我家祖传的平安符,想送给您。”
狮车被迫停下,淮安本想草草说句谢谢然后赶紧进城,伸手的瞬间却发现自己的左臂一片透明,轿厢内一面铜镜里,他就像是断了一臂一般恐怖。
“殿下有要紧事,心领了,快快让开。”
这个声音有点熟悉,淮安刚想出去查看,轿厢的帘子拉开,一名中正的俊朗男子走了上来,他身上裹着一件披风。
他拥有一些尧穆的记忆,因此他认得,此人便是成年的承潇。
成年的承潇一身鸦青色锦袍,眉如墨画,眼若星辰,比起小时候是要帅气许多。
淮安盯着他:“你怎么忽然长大了?”
“想必殿下也发现了,这里虽是北楚皇城,但一切都非常蹊跷,我来到这里以后就发现自己变回成年。”
淮安能理解,他的天眼告诉他眼前这个人是承潇无疑,眼下还不清楚北楚皇城的情况,异状着实无迹可寻。
不过,虽说此时天气渐冷,但厚外套外面裹一件披风,也不像是承潇的性格。
两人沉默地对了下目光,淮安伸手去掀开承潇的披风,果然,两只手臂全都不见。
承潇道:“看来你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形,不用担心,只是隐形。”
还是小孩的神态和语气,虽然知道他其实是成年,但还是忍不住管他:“去哪里了?”
承潇答非所问:“没什么,太子殿下,你知道今日是哪一天了吧。”
淮安的注意力果然被成功转移,他刚才听群众议论,知道今日正是尧穆的成人礼。
而他记忆中,魔族就是在这一天血洗皇城!
那溯光杵竟然将他传送回了这一天!
不等他反应,承潇已经驱动狮车赶往城内,路上人头攒动,太子殿下生辰的喜讯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满街灯火,热闹的气氛不输过年。
狮车在路上根本走不动,淮安已经是心乱如麻,这一路上真的太蹊跷了,还有那一瞬间的变化,让他都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飞身至车头,轻轻在承潇耳边道:“帮我挡一下。”
承潇刚回头想对淮安说点什么,却忽然发现车内已经空无一人,再抬头,淮安已经轻巧地飞出数丈远,仿若一阵流风,不引人注目。
人群中忽然有人大叫一声:“我刚才看见了,这是太子殿下的车辇!”
一听这话,人们纷纷停下手里的事情,朝着车压过来。
“殿下!”
“太子殿下!”
“这是我的心意,您收下!”
承潇眼尖,敏锐地注意到人群中吸引大家注意的,又是那个行人。
他脚不疼了?
承潇觉得蹊跷,挡到轿厢门前:“哎哎,殿下岂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都回去做自己的事去,殿下公务繁忙,希望大家能让道。”
那个行人又开口了:“您也是太子殿下啊,怎么您就不公务繁忙吗?”
承潇面带微笑走下车辇,与行人面对面站着,忽然伸手揪住对面衣领往地上狠狠一掼,承潇自带九尾神力,这一掼就砸得地面裂开,周围人都吓了一跳,承潇笑容依旧,拎着不省人事的男子,凑到他耳边道:“还装。”
淮安凭借着尧穆的记忆很快找到了主殿,殿内灯火通明,数队侍卫在殿前巡逻,门口有两个提灯的内侍,圆月当空,一片恬静美好。
如果推门进去,是不是就能看到他从未谋面的,父皇?
淮安忽然犹豫了,他就算进去,那是以什么身份呢?要说些什么呢?
殿前有一条河,淮安沿着河水的流向看去,原来隔壁就是魏太傅的居所,想起上次和魏太傅钓鱼论道,淮安有点出神,向河水里望去,却没看到自己的倒影,淮安连忙查看自己全身,全身都已经变为透明。
“或者先去看昭霓。”淮安心里想,在尧穆的记忆里,昭霓公主在血舞祭坛之后就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卧床不起,尧穆成人的前一年去世。
想到昭霓脆生生地叫“哥哥”,淮安不由得一声叹息,“去确认一下他们的安全,就马上出来,然后去看看昭霓。”淮安不确定到底要叫当今圣上和皇后为何,只能在心中含糊其辞。
想到这里,淮安终于踏上台阶,殿中灯光摇曳,猛然传来一声惨叫,接着门内一道影子闪过,有什么东西溅到了门上,呈喷射状。
淮安本能反应一般窜上几节台阶,快到门前才发现两名内侍早没了气息,手中灯笼哐当掉地。
忽然一道冲击,紫檀制的厚重木门轰然碎裂,一道闪着寒光带着血气的剑洞穿一个身着金色龙袍的老人,直逼淮安眼前。
淮安完全没想到是这个展开,手中生灵剑却已经成型,击向对面,但他的剑竟然像是穿过空气一样穿过那个人的身体。
淮安看不清那人面容,他身着黑袍,黑色兜帽遮住了上半张脸,只能看到刀锋般的薄唇。
尧穆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个人。
那人好像也没发现淮安,就像甩垃圾一样将没了气的北楚皇帝甩在一边,刚回身进殿就被一个人堵上,那人伸出戴着花花绿绿宝石的纤纤玉手,却是什么也没抓住,那人的剑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切割声,女声戛然而止。
淮安不由自主地飞奔两步进到殿中,刚好被鲜血溅了一身。真奇怪,明明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为什么还有鲜血扑面的实感,淮安擦干净脸上的血迹,心里竟没有害怕。
兜帽人起身离开,即使杀了皇帝和皇后也没有丝毫流连,淮安的脑袋里“嗡”的一声,有个声音在大喊:“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
檀夙的声音仿佛来自远天:“等血流尽。”
淮安伸手去抓那个人,但是毫无疑问抓了个空,他的手穿过兜帽人的衣袖,和空气融为一体。他踉跄两步,被什么东西绊倒,没站稳就跪在两具尸体中间。
两人衣着华贵,铺在地面上像是两朵凋谢的纸花,在血的浸染下更显浮光跃金。
这就是尧穆的父母,北楚圣上及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