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淮安未及问完，那孩子已化作青烟消散，只余符纸在指间微微发烫。他忽然想起承潇提及往事时总是含糊其辞——这孩子分明是刻意在躲避与尧穆相见。
    此刻尧穆正凝神审视扭曲的龙影，未留意到这番动静。淮安摩挲着符纸上残留的灵力，忽然记起承潇曾说：”当年殿下赐我通行玉珏时，笑着揉我头发说“小潇儿要常来“。。。”
    为什么三百年后的重逢变得如此沉重。
    云乐注视着从天而降的尧穆，本该迎上的脚步却硬生生刹住，转而挡在了那道虚幻的龙影前。长枪破空，与太子的剑锋悍然相撞，灵力爆开的光芒映亮天际。
    “云乐！”尧穆厉声喝道，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云乐没有回应。他眉头紧锁，那双总是清亮的眼眸此刻空洞地望着尧穆，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龙族不屑与人族为伍。”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或者，你要叫他俯首称臣才好。”
    话音未落，云乐身形已动。长枪如银龙出海，瞬间出现在尧穆身后。然而尧穆稳立原地，甚至未曾转身，悬空长剑铮鸣不已，耀眼光芒硬生生将长枪逼停在半空。
    云乐一怔，手中法诀急变，万千电光小蛇凭空涌现，织成一张密网扑向尧穆。
    可尧穆依旧不闪不避。他漫步在电光交织的罗网中，信手拨开扑来的电蛇，宛如拂开珠帘般从容。电光映在他眼底，折射出冰蓝色的光芒。
    “你面前的这个人，也从没把龙族放在眼里过。”那声音适时挑拨。
    云乐周身戾气暴涨，四周树木轰然折断，化为漫天锋利木叶直取尧穆。
    “这根本不是云乐应有的水准。”尧穆化作流光消失，下一刻已逼近那团白光。强大的威压让影子在他身后拉得很长，“作为龙族首领，就这点程度？”
    气压骤降，白光剧烈收缩想要逃离，却被无形的空气墙阻隔。尧穆伸手探入白光，顿时凄厉的惨叫响彻云霄：“云乐！你还不动手？背信弃义，你不配为龙族！”
    这声音——云乐瞳孔骤缩。那是他记忆中父亲的声音，是龙族首领独有的威压。可理智告诉他，父亲早已陨落。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撕扯：一边是血脉深处对龙族首领的本能服从，一边是对现状的怀疑。
    浓云积聚，闷雷滚滚。散落在地的电光小蛇突然挺立，一道紫色电光悍然击碎空气墙。强大的冲击力逼得尧穆后退一步，抬眼便见云乐缓缓走入他与白光之间。
    此时的云乐已截然不同。他轻而易举地撕裂空气墙，眼中银辉如冷铁，头上龙角峥嵘毕露——这才是能与太子殿下平分秋色的真正实力。
    然而他面容扭曲，牙关紧咬，额间沁出细密汗珠。每一寸肌肉都在抗拒，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挣扎。他被迫释放力量，却又在极力抵抗着那道控制他的意志。
    “这就对了。”那白光移动到云乐耳侧，“我就知道说这句话有用。”
    “什么话？”尧穆皱了皱眉，云乐的灵力中混杂着极盛的戾气，和化龙劫的表现几乎没什么两样了。
    淮安在远处被这股突然浓烈起来的龙息侵得站不住，只能扶着树干，尧穆倒是没什么事，甚至周身气势随之强大。
    淮安知道，尧穆刚才收回手，只不过是不想伤到云乐。他现在在试探，云乐到底可以到什么程度。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三千年前的真相么？”白光哈哈笑了，“这小崽子能活下来，全靠这句话。”
    白光一字一句地重复：“你不配为一名龙族。”
    话音刚落，云乐轰然举起长枪朝着尧穆劈下一道，尧穆偏头躲过：“你怎么知道。”
    “在封印里和龙族相伴那么久，不知道才奇怪吧。”白光懒得再控制声音，换回了桀桀桀的笑声，“倒是你，这小龙和你呆得时间也够久了，竟然什么都不和你说。”
    “我们魔族无处不在，我当年可是目睹了全程的。”那白光还在洋洋得意，尧穆低声一笑，“很好，你承认了。”
    长剑悄无声息地在空中现身，仿佛等待多时的猎手，狠狠刺向白光，这次白光连一声惨嚎都没有就魂飞魄散，白光中逐渐散出一些黑色焦炭一样的点状物，掉在地上。
    云乐四周已经是一片狼藉，电光小蛇在地上诡异爬行，甚至互相融合成更大的蛇，嘶嘶怪叫。狂风吹动地上的一切残骸，将他紧紧包围，也吹动他的身形，模糊不清。他仿佛是风暴中心，淮安想起了在昭天宗，云乐一人坐在楼顶，就是这样强大，但无助。
    尧穆慢慢走过去，竟然直接无视了所有迎面袭来的攻击，无论是电光小蛇，还是灵力化刃，在他面前两寸的距离就全被一道空气墙吸收，空气墙后的那个人，浑然天成的俊美之中带着仿佛是与生俱来的的凌厉与威严，一身锦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冷静地望着逐渐转过身的云乐。
    就这样走到了云乐面前，尧穆声音低沉地开口：“告诉我你选谁。”
    话音未落，已经异化成龙爪的一只手猛地袭来，尧穆抓住，轻轻放到自己的脖颈上：“这是你希望的么？”
    “希望我俯首称臣？”
    “还是希望将人族神族兽族都踩在脚下。”
    尧穆每多问一句，云乐的龙爪就捏紧一分，划开尧穆脖颈的皮肉，鲜血流出，但尧穆毫无感觉一般，继续询问。
    “你想报仇么？”
    尧穆轻轻握着云乐的手腕，两人手上都已经满是鲜血，但前者目光沉静还带着柔光。
    尧穆继续道：“我知道三千年的冤屈都堆在你一人心里有多么难受，平常谈起此事你总是回避，但今天终于避无可避，作为神使，我先代人族和神族，给你，还有整个龙族道歉。”
    先是单膝跪地，云乐手上力道骤然停住，但是尧穆没有放过他，握着他的手腕，另一条腿也跪下，将他拉向自己。
    “看着我。”
    云乐头上的硕大龙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散，龙爪也变回人手，他用力眨了几下眼睛然后看清了面前的殿下，还有自己触目惊心满是鲜血的双手。
    “我无法穿越回三千年前看到事情的全貌，但我知道龙族绝无可能是逃兵，天下危亡，龙族一定是最先挺身而出，他们不会白白牺牲，云乐，如果你愿意，我们一起恢复龙族的威名和荣光，好不好？”
    云乐只来得及听清这句话就双膝一软脱力倒下，与尧穆跪在一处。
    尧穆及时接住他，拉到怀里，听见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殿下。。。。。。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