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百零九章:碧眼儿坐断东南,紫髯客笑看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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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肥城头,秋风萧瑟,卷起旌旗猎猎作响。
城下,十万吴军列阵,如同一片涌动的黑色海洋,刀枪如林,寒光映照着阴沉的天空,给人以黑云压城城欲摧的窒息感。
与之相对的,是合肥城头那寥寥数千守军,虽严阵以待,但在数量的绝对悬殊下,显得如同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巨浪吞噬。
曹操身披玄甲,手扶女墙,目光深邃。在他身旁,陈默一袭青衫,显得格格不入,手中却拿着一个造型古怪的黄铜圆筒——那是他令工匠特制的千里镜。
“孟德兄,你看。”陈默将千里镜递给曹操,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这孙仲谋的排场,倒是比他父兄都要大得多。”
曹操接过千里镜,凑到眼前。镜筒中,吴军中军大纛之下,一个紫髯碧眼的年轻统帅正端坐马上,神情肃穆,左右簇拥着无数江东才俊。
“阵势铺得倒是极大,中规中矩,颇有章法。”曹操放下千里镜,轻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轻视,“只是这股子气势,比起当年的孙伯符,少了三分霸气,多了七分……匠气。”
“孟德看人真准。”陈默接过千里镜,再次对准了孙权,镜头里的孙权眉头微锁,似乎在不断地调整着周围的护卫。
“孙权此人,虽无其兄孙策那般横扫江东的开拓之勇,却有着极深的城府和权谋。若说孙策是猛虎,那孙权,便是一只精于算计的狐狸,或者说……一个天生的政治动物。”
“政治动物?”曹操对这个新奇的词汇挑了挑眉。
“不错。”陈默指着吴军那看似严密实则保守的阵型分析道,“你看他的大营,扎得极深,两翼护卫层层叠叠,甚至比前锋还要厚重。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从一开始,就给自己留好了退路。”
陈默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嘲弄:“他来合肥,不是为了像个赌徒一样拼命,而是为了捞取政治资本。他是做给江东世家看的,也是做给天下人看的——看,我孙权敢摸曹孟德的老虎**。只要不输得太难看,对他来说就是赢。他懂得平衡,在江东平衡世家与流亡北士,在战场上平衡进与退。这种人,永远不会把自己置于死地。”
就在两人谈笑间,合肥城门轰然洞开!
没有预兆,没有呐喊,一支仅有八百人的骑兵队伍,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骤然刺入了那片黑色的海洋。
为首一将,头裹黄巾,手持双铁戟,面容刚毅如铁,正是荡寇将军张辽张文远!
“将士们!随我冲锋!虽千万人,吾往矣!!”
张辽的怒吼声如惊雷炸响,八百勇士如狼似虎,瞬间撕裂了吴军的前锋防线。他们不恋战,不纠缠,目标只有一个——那面高高飘扬的孙权帅旗!
“好一个张文远!真乃吾之虎将!”曹操见状,忍不住拍遍栏杆,大声喝彩。
吴军大乱。十万大军,竟然被八百人冲得七零八落。孙权显然没料到曹军敢在百倍兵力劣势下主动出击,更没见过如此不要命的打法。
陈默透过千里镜,敏锐地捕捉到了孙权脸上的惊恐。
“孟德兄,你看孙权。”陈默的声音冷静得可怕,“面对突袭,他第一反应不是调集重兵围剿张辽,而是……在往后退。”
果然,千里镜中,孙权的战马受惊,他不仅没有拔剑督战,反而拨转马头,在亲卫的拼死护送下,向着远处的小师桥高地狂奔而去。
帅旗一动,军心即溃。
“这就是孙权。”陈默冷笑道,给出了那个著名的评价,“他是个守成之主,也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他惜命,更惜羽毛。一旦发现风险超过收益,这只”守户之犬”,跑得比谁都快。”
看着狼狈逃窜的孙权,曹操心情大好,突然感叹了一句:“**当如孙仲谋啊!”
这话在后世被传为赞誉,但此刻从曹操口中说出,配合着陈默之前的分析,分明是三分赞赏其识时务,七分嘲讽其贪生怕死。
“主公!先生!让我去会会他!”
一旁的甘宁早已看得热血沸腾,手按刀柄,眼中满是嗜血的渴望,“张文远白天威风够了,晚上该轮到我甘兴霸了!”
陈默转过身,看着这位江东弃将,点了点头:“兴霸,带上一百骑,去给孙权送个行。记住,别杀他。”
“不杀?”甘宁一愣。
“吓吓他就行。”陈默目光幽深,“留着他,比杀了他有用。杀了他,江东哀兵必胜,或者换个更激进的主子,反而麻烦。我要让他活着,让他带着对曹军的恐惧活着。只要他在,江东就永远只能偏安一隅。”
甘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先生放心,末将定让他做个好梦!”
当晚,月黑风高。
甘宁率百骑劫营,如入无人之境。他在孙权的中军大帐外往来冲突,如入无人之境,甚至将一根鹅毛插在了孙权的营帐之上,以此羞辱。
孙权被吓得魂飞魄散,连夜下令撤军,十万大军丢盔弃甲,狼狈退回江东。
这一战,张辽威震逍遥津,甘宁百骑劫魏营。而孙权,则留下了一个伴随他终生的耻辱称号——孙十万。
数日后,战事平息。
陈默站在合肥城头,望着空荡荡的长江北岸,心中却无半分喜悦。
孙权退了,意味着东线的威胁暂时解除。但西边,刘备已经入川,那条潜龙终于入海。
天下的格局,终于变成了那个最稳固,也最令人绝望的三角形。
“先生。”
一名身着黑衣的安北军密探,如鬼魅般出现在陈默身后,单膝跪地。
“说。”陈默头也不回。
“抓到了。乱军之中,我们发现了司马懿的踪迹。但他极其狡猾,死的那个只是他的替身。”密探低声道,“根据踪迹判断,他本人……似乎往西边去了。”
“西边?”陈默眉头猛地一皱,手指轻轻敲击着城墙,“他去投奔张鲁?不,张鲁守户之犬,非其良主。他是去……投奔刘备?”
无论去哪里,只要司马懿这只冢虎还活着,这盘棋就还没下完。
陈默从怀中掏出一枚温润的玉佩,那是当年在颍川求学时,诸葛亮送给他的临别赠礼。
“孔明啊孔明……”陈默摩挲着玉佩,喃喃自语,“如今你也得了西川,这天下三分之势已成。接下来,就是我们师兄弟之间,真正的较量了。再加上那只躲在暗处的冢虎,这出戏,越来越精彩了。”
就在曹军上下沉浸在合肥大捷的喜悦中,准备班师回朝之际,一匹快马冲破了夜色,直奔中军大帐。
信使满身尘土,滚鞍下马,手中高举着一封加急密信,直奔陈默而来。
“先生!许都急报!荀令君亲笔!”
陈默心中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荀彧为人稳重,若非天塌下来的大事,绝不会动用这种级别的加急文书。
他拆开信封,借着火光看去。
信纸上,荀彧那熟悉的字迹显得有些潦草和颤抖,内容简短得令人窒息,只有四个字:
天子……病危。
陈默的手猛地一抖,信纸飘落在地。
合肥的硝烟尚未散尽,许都的惊雷,已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