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百零六章:那个位置太挤,容不下平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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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都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躁不安的味道。曹操的头风病近日又犯了,脾气变得喜怒无常,除了长公子曹昂能在他榻前侍奉汤药而不被迁怒外,其余人等皆是战战兢兢。
安北侯府内,炉火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
曹丕跪坐在陈默面前,神色惶恐,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他刚刚在丞相府议事时,因为对荆州战略的见解略显急躁,被曹操当众训斥了一顿。
而长兄曹昂只是温言宽慰了几句,父亲便立刻转怒为喜。这种强烈的反差,让曹丕心中如同吞了一把黄连。
“先生……”曹丕声音颤抖,双手紧紧抓着膝上的衣摆,指节泛白,“大哥宽厚仁德,军中威望如日中天;安民堂兄掌管宿卫,滴水不漏。就连老三……父亲今日又夸他的《登台赋》有壮气。这曹家虽大,却仿佛……没有我曹子桓的立锥之地。”
陈默手里拿着一卷书,并没有看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窗外的雨声。他穿着一身素白的深衣,长发随意束起,那种超脱尘世的魅惑感与这充满权谋算计的许都格格不入,却又仿佛掌控着一切。
曹昂活着,且活得太好了。他是完美的继承人,仁孝双全,战功赫赫,宛宛如玉山将崩而未崩,稳得让人绝望。在这种情况下,曹丕的痛苦不在于争储,而在于存在感。
“子桓,你觉得你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陈默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如水,却透着一股穿透力。
“父亲……乃是当世英雄,雄才大略,且……唯才是举。”曹丕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回答。
“错。”陈默放下书,目光直视曹丕,那眼神仿佛能洞穿他的灵魂,“你父亲,首先是个多疑的君王,其次才是个父亲。而你的大哥,他太完美了。”
曹丕一愣:“大哥完美,岂非社稷之福?”
“光太亮的地方,影子就越黑。”陈默站起身,走到曹丕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幽幽。
“你大哥是阳光下的君子,行的是王道,讲的是仁义。但这乱世,光有仁义是不够的。有些脏事,累事,狠事,你大哥做不得,你父亲老了不想做,那该谁做?”
曹丕浑身一震,瞳孔猛地收缩,仿佛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老三才华横溢,出口成章,那是他的天赋,也是他的死穴。文人治国,往往流于浪漫,父亲宠他,是把他当宠物养,不是当继承人看。”
陈默拍了拍曹丕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至于你,子桓,既然做不了太阳,那就做一把藏在袖子里的刀。”
“刀?”曹丕喃喃自语。
“对,一把只属于曹家的暗刀。”陈默的声音低沉而充满**,“不要去争一时的高下,不要去显摆你的文采,更不要试图去模仿你大哥的仁德。去做那些最枯燥,最累,最得罪人的事——去查军粮的损耗,去管刑狱的积案,去监察百官的阴私。让你大哥在台前光芒万丈,你在幕后肃清荆棘。”
“可是先生,这样……岂不是成了孤臣?”曹丕有些迟疑。
“孤臣?”陈默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嘲弄,“在绝对的皇权之下,骨肉亲情是最奢侈的东西。你若平庸,便是多余。你若想活得不可或缺,就得让你大哥离不开你这把刀。记住,藏拙,务实,狠辣。”
曹昂不死,曹丕这辈子别想当皇帝了。但如果不给他找个特务头子或者御史大夫的定位,这小子迟早会因为心理扭曲搞出内乱。把内卷转化为分工,这就是二胎家庭的管理艺术啊。
曹丕伏地叩首,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迷茫,而是多了一层阴冷的坚定:“谢先生教诲,丕,明白了。”
与此同时,铜雀台的另一端,暖阁内酒香四溢。
曹植正与杨修、丁仪等人饮酒作乐,高谈阔论。酒酣耳热之际,杨修醉眼朦胧,挥舞着衣袖狂放地说道:“大公子虽有长者之风,然过于方正!这天下变幻莫测,唯有三公子之灵气,方能体察丞相之深意!丞相爱才,公子便是这铜雀台上最耀眼的明珠!”
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侍从悄悄退了出去,消失在雨幕中。
半个时辰后,这名侍从出现在了陈默的书房外。
“先生,杨修又在给三公子造势了,言语间颇有对大公子不敬之意。”
陈默听着汇报,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他用银拨子轻轻拨弄着炭火,火光映照着他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庞。
“杨德祖啊杨德祖,你真是嫌命长。”陈默摇了摇头,“大公子地位稳如泰山,连安民都在死心塌地护卫中枢,他这时候跳出来,不是在帮曹植,是在把曹植往火坑里推。”
“先生,还有一事。”侍从压低了声音,“有密报称,司马家的人……似乎在暗中接触二公子曹丕。”
陈默拨弄炭火的手微微一顿,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司马懿。
这只冢虎,果然还是忍不住了。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里,他辅佐曹丕夺嫡。而如今,曹昂尚在,司马懿显然看出了曹丕心中的不甘与阴暗面,想要借此寻找裂缝,寄生其中。
“不用拦着。”陈默淡淡说道,将手中的银拨子扔回盘中,发出一声脆响,“让司马懿去接触。曹丕现在正需要一把磨刀石,而司马懿,也需要一个能让他自以为得计的舞台。”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就看这条鱼,敢不敢咬钩。若是咬了……”陈默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那这顿全鱼宴,我就替曹孟德先尝尝。”
雨越下越大,将整个许都笼罩在一片迷蒙之中。
而在曹丕的书房案头,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正静静地躺在那里。信封上没有字,信纸上也只有一句话,却让刚刚平复心情的曹丕,再次陷入了巨大的挣扎与战栗:
“世有废立之事,公子甘为阶下臣乎?”
曹丕死死盯着那行字,烛火跳动,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宛如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