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九十九章:借条写在风里,无赖刻在碑上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1957
滚屏速度:
保存设置 开始滚屏
许都的深秋,总是带着几分萧瑟。枯黄的落叶被北风卷起,在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无数幽魂在低语。
然而,这肃杀的风中,今日却夹杂着一丝从南方飘来的、令人啼笑皆非的消息,给这座沉闷的都城平添了几分荒诞的色彩。
赤壁那场大火,虽然烧去了曹操一统天下的急切,却也烧出了他整顿内部的决心。大军北归之后,看似元气大伤,实则是在进行一场更为深远的战略收缩与内部清洗。而就在这难得的喘息之机,南方的刘备,做了一件让天下人都大跌眼镜的事。
丞相府,偏厅之内,地龙烧得正旺,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陈默身着一袭素色锦袍,慵懒地倚在软塌之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那玉佩质地通透,乃是当年在颍川求学时,诸葛亮所赠的离别之礼。
此刻,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听着下方校事府探子的汇报。
“你是说,刘玄德占了荆州,面对东吴鲁肃的讨要,他哭得梨花带雨,说是暂借?”陈默的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
跪在地上的探子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在极力忍耐笑意:“回禀先生,正是如此。据江东传来的确切消息,鲁肃先生过江讨要荆州,刘皇叔便开始诉苦,言辞恳切,声泪俱下。他说自己兵微将寡,无立锥之地,若无荆州,便只能去跳江自尽。最后,他向鲁肃承诺,等打下西川益州,便将荆州归还东吴。”
“鲁肃先生为人忠厚,被诸葛孔明几句话绕了进去,又见刘皇叔哭得实在凄惨,心一软,便只能拿着一张没有归还日期的借条回去了。”
“呵,刘备借荆州,有借无还。”陈默轻笑一声,将手中的玉佩重重地拍在案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孔明啊孔明,你这所谓的王道,走着走着,怎么也沾染了一股子市井无赖气?这哪里是借,分明是明抢,只不过抢得文雅些罢了。”
坐在一旁正在自斟自饮鹿血酒的曹操,闻言噗的一声,一口酒喷了出来,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哈哈哈哈!守拙,这大耳贼向来如此!当年他在许都种菜时,我就看出来了,此人面厚心黑,乃世之枭雄。为了活命,他连老婆孩子都能丢,如今为了地盘,哭几声又算得了什么?”
曹操放下酒杯,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眼中闪烁着精光:“不过,这借字用得妙啊。若是硬抢,便是背信弃义。若是借,那便是暂时的无奈。既得了实惠,又想保住那仁义的名声。这大耳贼,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名声?”陈默缓缓站起身,踱步至窗前。他推开窗棂,任由深秋的凉风灌入室内,吹动他的衣摆。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黄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而危险的光芒。
“主公,既然皇叔如此看重名声,那我们不妨帮他一把。让他这”名声”,响彻九州,流芳百世。”
曹操眼睛一亮,身体前倾:“先生有何妙计?”
陈默转过身,背光而立,那张俊美如玉的脸上露出了标志性的微笑,那笑容温和,却让人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传令安北军下属的暗卫,即刻编写童谣,散布于市井之间。”陈默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
“内容嘛,要通俗易懂,朗朗上口。就写:刘皇叔,大无赖,借了荆州不还债。东吴郎,哭断肠,赔了夫人又折兵。”
“另外,让各地的说书人,把这段故事编成段子,在茶馆酒肆中日夜传唱。重点要突出刘皇叔哭的本事,就说他这一哭,能把城墙哭倒,能把死人哭活,能把别人的地盘哭成自己的。还要着重渲染东吴的委屈和鲁肃的无奈。”
陈默的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这叫舆论战。刘备不是标榜仁义吗?那我就要撕下他这层伪装,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这仁义二字背后,贴着一张多么厚实的脸皮。我要让刘备借荆州这五个字,成为无赖和背信弃义的代名词,刻在历史的耻辱碑上,让他洗都洗不掉!”
曹操听得目瞪口呆,随即抚掌大笑,笑声震得屋顶的瓦片都在颤抖:“妙!妙极!杀人诛心,莫过于此!守拙此计,比十万铁骑还要狠毒!这大耳贼若是听到了,怕是要真的哭出来了!”
笑罢,曹操看着陈默,眼中满是赞赏与倚重。有此人在侧,何愁天下不定?
然而,陈默并未沉浸在这份快意之中。他的眼神微微一冷,转头看向一直守候在门口、如同铁塔般的许褚。
“仲康。”
“俺在!先生有何吩咐?”许褚大步上前,抱拳瓮声瓮气地应道。
陈默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气:“趁着这股舆论乱潮,天下人的目光都盯着荆州之时,你给我盯紧了河内方向。司马家那只老狐狸虽然缩着头装死,但他那个叫司马懿的二儿子,最近似乎不太安分,借着商队的名义在暗中转移资产。”
陈默走到许褚面前,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告诉下面的人,宁杀错,不放过。我要让司马懿知道,这天下虽大,却无他立锥之地。只要他敢露出一丝獠牙,就给我连根拔起!”
许褚眼中凶光一闪,狠狠地点了点头:“先生放心,俺这就去安排。只要那小子敢露头,俺一锤子砸扁他!”
窗外,风声更紧了。
一场针对刘备名誉的网暴,在陈默的操盘下,随着凛冽的北风,迅速席卷大江南北。而与此同时,一张针对内部隐患的罗网,也在悄无声息地收紧。
乱世的棋局,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