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九十一章:以荣耀为名的黄金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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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都的深秋,总是带着一股透入骨髓的肃杀。枯黄的落叶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凛冬,不仅会冻结天地,也将冻结某些人的野心。
丞相府偏厅内,气氛却是一派反常的慵懒。
红泥小火炉上,一壶来自南方的青梅酒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酸甜的酒香混杂着炭火的暖意,在屋内氤氲开来。
曹操半躺在铺着虎皮的软榻上,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成色极佳的玉扳指,眼神却带着几分玩味,透过升腾的水汽,打量着坐在对面的那个年轻人。
“守拙啊,”曹操抿了一口温热的酒浆,咂摸了一下滋味,嘿嘿笑道,“你这招调虎离山,是不是做得太露骨了点?那马寿成虽然老了,但他那儿子马儿可不是省油的灯。锦马超之名,孤在许都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那就是头喂不熟的西凉狼崽子,你就不怕把老狼骗进笼子里,小狼在外面把天给捅个窟窿?”
陈默身着一袭玄色鹤氅,显得身形修长而挺拔。他正慢条斯理地将一卷刚刚拟好的圣旨摊开在案几上,嘴角勾起一抹标志性的温润笑意。
这种笑容,是陈默的招牌,极具欺骗性。坊间戏称这是魅魔体质,并非虚言。无论是朝堂上那些顽固不化的老臣,还是沙场上杀人如麻的悍将。
只要见到这位安北侯如此一笑,总会下意识地放下三分戒心,觉得眼前这位先生是真心实意在为自己着想。
“主公,您多虑了。”陈默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圣旨上鲜红的印玺,声音清越,“这世上最坚固的牢笼,从来不是用铁条焊死的,而是用黄金和荣耀铸造的。”
他抬起头,眼眸深邃如渊:“马腾在西凉吹了一辈子的风沙,杀了一辈子的人。他现在最缺的不是地盘,也不是兵马,而是一个身份。他自诩汉室伏波将军马援之后,做梦都想洗掉身上那股子边塞军阀的腥膻味,变成大汉朝堂上名正言顺的忠臣。”
“卫尉之职,列位九卿,位高权重,光宗耀祖。这是一条通天大道,也是我为他精心编织的忠臣梦。”陈默端起酒杯,轻轻摇晃。
“面对这裹着蜜糖的黄金枷锁,他拒绝不了。因为这是阳谋,他若不来,便是抗旨不尊,便是心怀不轨,他那一辈子的忠义人设就崩了。”
“他若真不来呢?”一旁正在啃烧鸡的许褚,突然瓮声瓮气地插了一句嘴,满嘴流油。
“他会来的,仲康。”陈默笃定地说道,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仿佛看穿了千里之外的人心,“因为人越老,就越在乎身后名。至于马超……”
陈默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身披银甲、桀骜不驯的身影。那是属于这个时代的顶级战神之一,武力值爆表,可惜,政治智商经常掉线。
“只要马腾入了京,马超就是断了线的风筝。风筝飞得再高,线头攥在我们手里,他也得乖乖听话。除非……他连亲爹和两个弟弟的命都不要了。”
计划敲定,使者带着天子的诏书,以及陈默亲笔写的一封极尽吹捧之能事的私信,快马加鞭赶往西凉。
与此同时,陈默并没有闲着。他离开了丞相府,径直来到了城外的校场。
深秋的风卷起沙尘,校场上一片萧瑟。一个**着上身、露出精壮肌肉的汉子,正坐在一块磨盘大石上喝闷酒。那是甘宁,甘兴霸。
“兴霸兄,怎么,这许都的酒不合口味?”陈默笑着走了过去,毫不嫌弃地坐在了满是灰尘的石阶上。
甘宁瞥了一眼陈默,把酒坛子往旁边一挪,没好气地说道:“先生,酒是好酒,就是没劲!老子……咳,在下是水军大将,天天在这旱地上骑马,**都要磨出茧子了!还有,那个蔡瑁虽然死了,但他那帮荆州旧部看我的眼神,还是让我想拔刀。这日子,淡出个鸟来了!”
自从赤壁之战后,甘宁这把绝世好刀就一直被陈默雪藏,确实憋坏了。
陈默拍了拍甘宁的肩膀,眼中流露出一丝真诚的歉意与安抚。这种情绪感染力极强,甘宁原本躁动不安的杀意瞬间平复了不少。
“兴霸,我知道你委屈。赤壁一战,虽是苦肉计,但荆州水军折损大半,你心里憋着火。”
陈默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让人热血沸腾的寒意,“放心,刀很快就会有地方砍了。而且这一次,不是砍木头,是砍硬骨头。”
甘宁眼睛一亮,猛地转过头:“当真?”
“西凉那边的马要是惊了,还得靠你腰间的铃铛去镇一镇。”陈默指了指西方,意味深长地说道,“那里有一头叫马超的狮子,除了你,我想不出还有谁能拦得住他。”
“狮子?老子剥的就是狮子皮!”甘宁仰天大笑,一口饮尽坛中烈酒,眼中战意熊熊燃烧。
“先生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陈默眨了眨眼,那模样像极了当年在颍川骗徐庶去偷鸡时的狡黠。
……
数日后,西凉传来捷报。
正如陈默所料,马腾接旨了。
这位在边陲戎马一生的老军阀,终究抵挡不住入朝辅政,位列九卿的致命**。他不仅自己来,还带了两个最疼爱的儿子马休,马铁。
以及五千精锐骑兵,浩浩荡荡地向许都进发。一路之上,旌旗招展,仿佛他真的不是来做人质,而是来走红毯领奖的影帝。
消息传回,曹营上下欢腾。兵不血刃而降服西凉主帅,这是何等的功绩!
唯有陈默,独自一人站在许都高高的城楼上,望着西方苍茫的天际,眉头微蹙。
晚风吹动他的鹤氅,猎猎作响。
就在刚才,暗卫传来一条绝密消息:就在马腾出发的前夜,有一支没有任何旗号的神秘商队,悄悄离开了西凉,不知去向。而这支商队的护卫,行事风格极似司马家的死士。
“司马懿……”陈默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冷的城墙砖石,发出一声轻笑,“你这只地沟里的老鼠,这次又是想去哪里打洞呢?”
他知道,那个总是躲在阴影里的冢虎,终于忍不住要出手了。
“你想借马超这把刀来杀我?还是想把水搅浑,好从中渔利?”陈默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可惜啊,马超这头猛虎若是没了缰绳,你就不怕被反噬一口吗?”
风起云涌,金色的牢笼已经张开,等待着猎物的自投罗网。然而,那把锁住笼门的钥匙,似乎并不完全掌握在陈默手中。
一场关于西凉命运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