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三十五章:风起青萍,人力终难胜天数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1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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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凛冽刺骨、如刀割面的北风,在子时将近的那一刻,毫无征兆地停歇了。天地间仿佛陷入了一瞬的真空,紧接着,一股带着潮湿水汽与诡异暖意的气流,从江的尽头——那遥远的东南方,悄然袭来。
    旌旗翻卷,猎猎作响,原本指向南岸的曹军大旗,此刻竟齐刷刷地调转了头,指向了自家的营盘。
    “风起了。”
    陈默立于巍峨的中军楼船顶层,衣袂被这股逆向而来的风吹得翻飞。他缓缓伸出手,五指张开,感受着那股不合时宜的温热穿过指缝。这风里,似乎带着江东泥土的腥气,更带着一股浓烈的杀机。
    “先生!这风向不对啊!”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甲板的宁静。荀攸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上楼船,向来沉稳的他此刻满脸焦急,连发冠都有些歪斜。
    “隆冬腊月,滴水成冰之时,怎会有如此强劲的东南风?若东吴周郎此时用火攻,借风助火势,我军连环战船避无可避,岂不是……”
    荀攸不敢再说下去,那个后果,太可怕了。
    “公达莫慌。”陈默缓缓转过身,火把的光芒映照在他脸上,竟看不出一丝惊惶,反而透着一股早已洞悉天机的淡然,“天有不测风云,这风,是孔明借来的。”
    “借风?”荀攸愕然,瞪大了眼睛,“那诸葛孔明真有通天彻地、鬼神莫测之能?竟能号令风伯雨师?”
    “通天彻地谈不上,不过是比常人多懂些天文地理,知晓这江上气候的细微变化罢了。”
    陈默轻笑一声,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七星坛上披发仗剑、装神弄鬼的身影。孔明是在赌,赌这冬至一阳生时的气候异变,而他陈默,是在赌人性。
    “他算准了气象,我却算准了人心,也备好了后手。”
    陈默走到船舷边,指着下方灯火通明的战船甲板。
    那里,数万将士正按照陈默之前的部署,进行着最后的演练。与以往不同,每艘战船之间那粗大的铁索连接处,不再是死扣,而是换成了一种精巧的活扣机关。
    “看那里。”陈默指着一名正在操作的士兵,“一旦遇险,只需一斧头砍断主绳,机关瞬间脱落,战船便可立刻散开,各自为战,不再是火烧连营的死局。”
    荀攸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目光又被甲板上每隔十步放置的一口大缸吸引。那缸里装的不是水,而是满满的细沙。
    而在船头最显眼的位置,还架设着许多奇怪的铜制圆筒,后方连着长长的牛皮管子,直通江水之中。
    “这是……”荀攸好奇地凑近观察那些铜筒,只见其构造精奇,竟有压杆与喷嘴。
    “这是我为周郎精心准备的灭火器,我唤它作水龙。”陈默伸手拍了拍那冰冷的铜身,眼中闪过一丝自豪。
    这是他凭着记忆,画出图纸,逼着工匠营连夜赶制的。利用杠杆与活塞原理,只需两人上下压动,便能将江水如白练般喷射出数丈之远,威力惊人。
    “风,我挡不住,那是天数。火,我也许灭不完,那是大势。”陈默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仿佛在与这漫天风云对话,“但我能让这把火,烧得不如他们预想的那么旺,烧不毁我大汉的根基!”
    他深知历史的惯性有多大。赤壁之火,是三分天下的熔炉,是天道要将这乱世重新铸造。他无法完全扑灭这场火,但他可以做那个控制火势的人,护住曹操的元气。
    “传令下去!”
    陈默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剑锋直指苍穹,寒光凛冽。
    “全军进入一级战备!所有船只挂湿帆,备沙土!水龙手就位!一旦起火,即刻斩断铁索,以沙土覆油,以水龙压火!违令者,斩!”
    “诺——!!!”
    命令层层传达,数万将士齐声应诺,声浪滚滚,竟似要压过这呼啸的江风。
    看着这壮观的景象,陈默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人力有时而穷,即便做了万全准备。
    这一战,曹军依然会败。这是大势,是天道。但他不甘心,他不甘心看着这几十万弟兄就这样毫无价值地葬身火海。
    “守拙。”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曹操不知何时来到了顶层甲板,他披着黑色大氅,双手负后。
    目光深邃地看着这漫天风云,眉头微皱,“这风,有些邪门,吹得孤头风都要犯了。”
    “孟德兄。”陈默收剑入鞘,转身看着这位乱世枭雄。此刻的曹操,眼中虽有忧虑,却无半分惧色。
    “若此战失利,你会如何?”陈默突然问道。
    曹操一愣,随即仰天大笑,笑声豪迈苍凉,震荡江面:“孤纵横半生,胜败乃兵家常事!昔日濮阳之败、宛城之败,孤何曾气馁?若败,大不了卷土重来!只要孤还在,只要你守拙还在,这天下,终究是大汉的!终究是孤的!”
    陈默看着曹操那不可一世的笑容,心中的阴霾散去大半。这就是曹操,哪怕天塌下来,他也能当被子盖。
    “好!有孟德兄这句话,我陈守拙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为你守住这半壁江山,为你杀出一条生路!”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紧身黑衣的暗卫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陈默身后的阴影中,低声道:“侯爷,急报。司马懿的胞弟司马孚,昨夜趁乱偷偷溜出了后营,往西边去了。”
    “西边?”陈默眉头猛地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那是……华容道的方向。”
    他瞬间明白了司马懿的算盘。这只老狐狸,果然嗅觉灵敏,他是算准了曹操此战必败,且会败走华容道,所以提前派亲弟弟去那里布局了?是想截杀邀功?还是想在关键时刻卖个人情,两头下注?
    “不用管他。”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让他去。有些路,注定是要有人走的。只是不知道,他在那里等到的,是狼狈的曹公,还是我陈默的剑。”
    风,越来越大了,吹得楼船都在微微晃动,江水拍打船舷的声音如同战鼓擂动。
    陈默紧握着手中“水龙”的铜制把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江对岸那片漆黑如墨的水域,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对面那两双同样在注视着这边的眼睛。
    “来吧,孔明,公瑾。”
    “让我看看,你们这把火,到底能烧多高!看看是你们的天数硬,还是我陈默的骨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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