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二十章:请君入瓮,笑里藏着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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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城外的夜,黑得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寒风卷着枯叶,在曹军大营的辕门外打着旋儿。吊桥绞索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放下,重重地砸在护城河对岸的土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一队打着白旗的人马,战战兢兢地从城门阴影中走出。
为首那人,正是蔡瑁的亲弟弟,蔡中。此刻他骑在马上,却觉得胯下的坐骑比平日里颠簸了无数倍,两条腿肚子不受控制地转筋。
道路两旁,两排身披重甲的虎豹骑静默伫立,黑铁面具下,那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如同盯着死人一般盯着这群不速之客。
杀气。
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刺得蔡中头皮发麻。他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干沙子。
“下马!步行入帐!”
一声暴喝如炸雷般响起,吓得蔡中差点直接从马上滚下来。他连滚带爬地站稳,整理了一下歪斜的冠帽,低着头,像只待宰的鹌鹑,一步一挪地向中军大帐走去。
大帐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与外面的肃杀截然不同。
陈默端坐在主帅案几之后,手中捧着一卷竹简,神情专注,仿佛正在研读圣贤文章。案几旁的铜炉里,极品沉香袅袅升起,将这杀伐之地熏染得如同书香门第。
蔡中一进帐,膝盖便是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面,声音颤抖得走了调:
“罪……罪将蔡中,拜见先生!拜见各位将军!”
大帐内一片死寂。
没有呵斥,没有嘲讽,甚至连翻动书简的声音都没有。这种沉默,比刀剑加身更让人恐惧。蔡中趴在地上,冷汗顺着鼻尖一滴滴落在地毯上,每一秒都像是一年那么漫长。
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下一刻,那个传说中杀人如麻的许褚就会冲上来,一刀把自己劈成两半?
就在蔡中快要崩溃的时候,上方终于传来了一声轻响——那是竹简被放在案几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个充满了惊讶、喜悦,甚至带着几分亲切的声音:
“哎呀!这不是蔡中将军吗?”
蔡中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双温暖有力的大手,竟然亲自搀扶住了他的双臂,将他从地上托了起来。
蔡中惊恐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
陈默脸上挂着那种见到失散多年亲兄弟般的笑容,甚至还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帮蔡中拍了拍膝盖上沾染的灰尘,动作轻柔得让蔡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两军交战,各为其主,此乃人之常情,何罪之有?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陈默的声音温润如玉,让人如沐春风。
蔡中彻底懵了。
剧本不对啊!他来之前已经做好了被羞辱、被勒索甚至被砍头的准备,唯独没准备好面对这种春天般的温暖。这位传闻中算无遗策、心狠手辣的陈阎王,怎么看都像是个邻家好大哥啊?
“先生……家兄德硅,深知天命难违,大势已去,愿献出襄阳城,全军归降曹丞相。”蔡中结结巴巴地背诵着临行前准备好的说辞,眼泪都要下来了,“只求……只求丞相能念在蔡家献城有功的份上,保全蔡家老小性命。”
“哎!蔡将军这就见外了!”
陈默一把拉住蔡中的手,不由分说地将他按在旁边的客座上,甚至亲自提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德硅兄能深明大义,顺应天时,这不仅是蔡家之幸,更是荆州百万生灵之福啊!”陈默感叹道,眼神真诚得简直能去拿奥斯卡小金人。
“丞相向来最爱惜人才,常言荆州水军甲天下,而蔡德硅更是水战奇才。如今丞相正愁无人统领水师顺江而下,扫平江东,德硅兄此番归降,简直是雪中送炭!”
说到这里,陈默压低了声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至于蔡家富贵,将军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我陈默今日在此,敢用项上人头担保,只要蔡家真心归顺,高官厚禄,那是少不了的!”
蔡中捧着茶杯,手都在抖,那是激动的。
“多谢先生!多谢先生!我蔡家上下,定当结草衔环,效犬马之劳!”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大帐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陈默与蔡中相谈甚欢,从蔡瑁多年的辛劳,聊到襄阳的风土人情,甚至还关切地询问了蔡瑁的老寒腿有没有好转,蔡夫人的皮肤最近保养得如何,那架势,简直比亲戚还亲。
一旁的许褚瞪着牛眼,抱着膀子站在阴影里,看着自家先生那副谄媚的嘴脸,忍不住挠了挠头,小声嘀咕:“俺滴个乖乖,先生这变脸的戏法,比俺村口唱大戏的还厉害。刚才还说要宰了这帮软骨头,这会儿怎么跟亲兄弟似的?”
坐在另一侧的荀彧则是微微低头,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住嘴角的笑意。他太了解陈默了。这位先生,笑得越灿烂,心里的刀子就磨得越快。
终于,蔡中千恩万谢地走了,怀揣着陈默给的定心丸,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随着蔡中的背影消失在帐帘之外,大帐内的温度,在瞬间降到了冰点。
陈默脸上的笑容,如同被狂风吹散的烟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冰冷。
他缓缓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开始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刚才握过蔡中的那只手。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仿佛那上面沾染了什么剧毒,或者是什么令人作呕的脏东西。
“先生……”许褚终于忍不住了,大步走上前,“既然答应了保全他们,为何还要这般作态?俺老许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陈默没有抬头,直到将那只手擦得有些发红,才随手将那块价值不菲的丝帕扔进了面前的火盆。
火焰腾起,瞬间将丝帕吞噬,化为灰烬。
“仲康,你要记住。”
陈默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回荡在空旷的大帐里,“对于忠臣义士,哪怕是死敌,也要给予敬重。比如那长坂坡七进七出的赵子龙,比如那斩颜良诛文丑的关云长。他们有骨头,有血性,值得我陈默弯腰。”
他转过身,看着火盆中跳动的火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但对于这种卖主求荣、毫无底线的墙头草……留着他们,只会浪费大汉的粮食,脏了我的眼睛。今日他能为了富贵卖刘表,明日若是局势有变,他就能毫不犹豫地把丞相卖个好价钱。”
“那先生刚才还许诺……”许褚挠了挠头,还是不解。
“许诺?”陈默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只许诺保全蔡家富贵,可没说这富贵能享受多久。再说了,水战凶险,刀剑无眼。若是蔡将军在日后征讨江东时,不幸落水身亡,或者是误中流矢,那也是为国捐躯嘛。到时候,丞相自会厚葬,追封个爵位,也不算违背了我的诺言。”
许褚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突然觉得,比起战场上明刀明枪的厮杀,这种笑里藏刀、杀人不见血的权谋,才是真的可怕。自家这位先生,心眼子恐怕比莲藕还要多。
“文若兄,”陈默不再理会发呆的许褚,转头看向荀彧,“安排一下,明日入城。让将士们把盔甲都擦亮一点,军容要整肃,我们要给襄阳百姓一个仁义之师的好印象。”
荀彧放下茶盏,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放心,一切已安排妥当。只是……刘备那边,探子回报,他带着十余万百姓,行进极慢,已经渡过汉水,往江陵方向去了。”
提到刘备,陈默的眼神微微一凝,闪过一丝精光。
“带着百姓跑?呵,刘玄德啊刘玄德……”
陈默走到帐口,掀开帘子,望着南方漆黑的夜空。那里,有一颗星辰格外明亮,仿佛在与他对视。
“你这仁义的包袱,背得太重了。你想用这十万百姓做挡箭牌,博取天下同情,却不知这也成了你最大的累赘。不过……”
陈默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孔明,你也该出手了吧?这盘棋,我等你很久了。”
就在陈默准备转身回帐休息的瞬间,一阵莫名的心悸突然袭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盯上了一样,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按住了胸口,那里藏着一块护心镜,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怎么回事?”陈默眉头紧锁。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帐外阴影处。
那是暗卫的统领,只对陈默一人负责。
“先生。”黑影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急促。
“讲。”
“刚刚得到确切情报,在刘备逃亡的队伍中,除了诸葛亮之外,我们的人还发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身影。”
陈默心中那股不安感愈发强烈:“谁?”
黑影抬起头,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吐出了一个让陈默瞳孔骤缩的名字:
“司马懿,司马仲达。”
轰!
陈默脑中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司马懿?他怎么会在刘备军中?这只老狐狸不是应该在河内装病吗?或者是已经被曹操征辟了吗?
历史的轨迹,在这一刻,似乎发生了一次诡异的偏转。
陈默死死盯着南方的夜空,原本以为只是与诸葛亮的“龙争虎斗”,现在看来,这浑水里,还藏着一只更阴毒的“冢虎”。
“有意思……”
陈默深吸一口气,按在剑柄上的手背青筋暴起,嘴角的冷笑变得更加森寒。
“既然都凑齐了,那就别怪我把这锅汤,彻底搅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