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城外的受降台，旌旗蔽日。
    秋风萧瑟，卷起地上的黄叶。蔡夫人牵着年幼的刘琮，跪在营门之外。这对曾经荆州最尊贵的母子，此刻如同待宰的羔羊，瑟瑟发抖。
    曹操端坐在高台之上，目光威严。而陈默，则缓步走下台阶，来到了这对孤儿寡母面前。
    “夫人，地上凉，起来吧。”陈默的声音温润如玉，他伸出手，虚扶了一把。
    蔡夫人抬起头，梨花带雨，眼中满是惊恐与哀求：“妾身妇道人家，不懂军国大事，只求丞相与侯爷开恩，留琮儿一条性命。”
    周围的曹军将士见状，都不禁心生恻隐。毕竟，欺负孤儿寡母，传出去名声不好。
    然而，陈默的眼神却越过了他们，看向了他们身后那扇巨大的屏风——那是荆州世家权力的象征。
    “夫人此言差矣。”陈默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不懂军国大事？那当初刘景升病重，是谁矫诏立琮儿为嗣？是谁将刘琦公子拒之门外？又是谁，在曹公大军未至之时，便急不可耐地送上了降书？”
    陈默每问一句，便向前逼近一步。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刘景升尸骨未寒，夫人便带着他的基业改换门庭。这究竟是为了保全荆州百姓，还是为了保全你蔡氏一族的荣华富贵？”
    蔡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她没想到，陈默竟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裸地揭开这层遮羞布。
    “我……我……”她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陈默转过身，面向在场的荆州文武，朗声道：“诸位，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觉得投降是识时务，是顺天应人。但在我看来，这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交易！你们卖了主公，卖了名节，只为了换取在新朝廷里的一席之地！”
    这番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每一个荆州官员的脸上。就连一向沉稳的荀彧，此刻也感到背脊发凉。他看着陈默，仿佛看到了一个洞察人心的魔鬼。
    陈默不仅收了荆州的地，更是在诛荆州世家的心！他要让这些人永远背负着卖主求荣的道德枷锁，永远在曹操面前抬不起头来。
    “先生……求您别说了……”刘琮毕竟年幼，被陈默的气势吓得大哭起来。
    陈默看着这个被推上前台的傀儡，眼中的冷意稍减。他蹲下身，替刘琮擦去眼泪，语气变得异常温柔。
    却说着最令人胆寒的话：“琮儿，别哭。这个世道就是这样，弱肉强食。你母亲和舅舅把你卖了个好价钱，你应该高兴才对。”
    说完，陈默站起身，对着曹操拱手道：“孟德兄，刘琮虽为刘表之子，但年幼无知，皆受人摆布。依我看，不如封个列侯，送往许都安置，也显我军仁德。”
    曹操深深地看了陈默一眼，大笑道：“准！”
    蔡夫人闻言，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恩。
    陈默微笑着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转身之际，目光与身旁的虎侯许褚对视。
    那一瞬间，陈默的眼神变得冰冷刺骨，他不动声色地抬起手，在脖颈处做了一个极快、极隐蔽的抹脖子手势。
    许褚心领神会，手按刀柄，眼中杀机毕露。
    然而，仅仅过了一息，陈默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笑着摇了摇头，轻轻摆手取消了命令。
    “守拙，为何改主意？”一旁的郭嘉裹着厚厚的狐裘，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玩味，“斩草除根，这不像你的风格。”
    陈默望着北方，目光深邃：“杀这对孤儿寡母容易，但脏了孟德兄的名声。留着他们，就像在许都养了两只金丝雀，时刻提醒着天下人，曹公是何等宽宏大量。况且……”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活着受罪，有时候比死了更难受。那封密信的主人，恐怕也不希望他们死得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