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虽然都是9碗面，但看上去，明显要比之前小很多！面团在醒发后似乎没有达到预期的膨胀，挤在压面机入口时显得有些“单薄”。
    这时大厨心里也没底了……他盯着那团面，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依然强装镇定，用那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相信我！肯定够！”
    他说够，那就一定是够的。在厨房，大厨的经验就是权威。我点了点头，接着继续我的工作去了。
    上去拿水果，走进食品库。里面还剩橙子和苹果。苹果不到十个，橙子二十多个，数量一目了然。就两样参一起，一股脑倒进大盆里，洗一洗拿到餐厅了。用个干净篮子装好，放在取餐台旁边。谁喜欢吃哪种就自己拿了，很简单。
    反正，也就这一顿有水果的了（至少现在到上海上伙食之前，是这样的！）新鲜水果是稀缺资源，吃一顿少一顿，得等到下次靠港补给。
    煮了三锅水，大汤锅并排放在灶上，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刚好能把面一次性下锅煮上。
    计算过水量和面的比例，这是多次操作后的经验。很快，水开了，滚烫的水花翻涌。一把一把的下面，干硬的面条遇水迅速软化，沉入锅底，又在沸水中浮起。用长筷子轻轻拨散，防止粘连。
    不到十分钟煮熟，面条变得通透柔软。连锅带面的，往水池子里倒（里面放了滤水的篦子）。滚烫的热水和面条倾泻而下，蒸汽“轰”地腾起。再过一下凉水，用旁边准备好的另一桶凉开水冲淋，让面条迅速降温，口感更筋道。面条就好了！
    当然，还留了一锅热的面条，盛在另一个保温桶里。毕竟有人喜欢吃热的，就满足人家了。船上吃饭，众口难调，能兼顾就尽量兼顾。
    这次我依旧吃了三碗，卤子拌得均匀，就着蒜瓣，吃得很香。胃里有了扎实的填充感，但不算饱，似乎还能再装点。但也没在接着盛面，生怕大家不够吃（其实我多虑了哈哈）。看了看周围，大家吃得都不急不慢，盆里、桶里都还有余量，确实够。
    吃完了饭，也才五点零五分，比平时结束得早。时间还早，又没别的事可做。靠在餐厅椅背上，有点无所适从。手机里之前下载的短视频都看完了，滑动屏幕，只剩重复的内容。有点无聊。耳机里放着随机播放的音乐，旋律熟悉又陌生。只能默默打开单机游戏玩会儿，打发这战后的空闲。
    等时间走到五点半，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餐厅里人渐渐稀少。好像也就新来的三副还没吃（平时都是他来的最晚，只要他来吃饭了，说明大家都吃过了）。
    我看了眼门口，没见人影。我打算用他的碗盛点面条和卤子，就把残局收拾掉。这是善后的一部分，给晚来的人留饭。但我不知道他的碗在哪，且长啥样都不清楚，毕竟也没接触过多少，人家才来不到俩星期。索性还是等他来了再说吧！
    很快，他在五点四十之前来了，身影出现在门口。谢天谢地！心里松了口气，不用再琢磨找碗的事了。
    他拿着碗和勺子走了过来，是个普通的不锈钢碗。“这有热的和凉的，吃哪种？”我指着两个容器问他。
    “热的吧！”他说。
    然后我就打算给他盛热的面条，刚拿起勺子。但他看了看保温桶里的量，不是很多，就改变了主意，“吃凉的吧，凉的吃得快！”
    那就给他盛凉的。我转向那盆过完凉水的面。他先我一步，拿着长长的，炸油条那种的筷子（在我们这，这长筷子是公筷）开始夹面条。动作有点生疏。盆里的面条七零八落，有些都断了，很难夹起来。他夹了几下，效果不佳。
    我就给他找了个漏勺，递过去，“用它，很快的！”
    三副满嘴回应着：“不用不用！很快就好了！”他还在跟那几根面条较劲。
    我没给他接着夹的机会，看他那费劲样，干脆直接上手，接过漏勺，一抄下去，就把他的碗给装满了！面条在漏勺里堆成小山。
    “多了多了！”他连忙说，看着那满碗的面有点吃惊。
    一米八几的大个儿，二百多斤的三副，体格魁梧。在刚上船的时候跟他聊天，他说他要减肥，打算到年前下船休假的时候，瘦三十斤……这话我当时听了也就笑笑，现在看他对着满碗面条犹豫，倒有点相信他是认真的了。
    看着满满一碗的面条，我略微收回去了一些，用筷子拨回盆里一点。这才让他满意了点。他接过碗，自己去加卤子和菜码了。
    待他打完卤子，知道他不可能再来一碗的时候（减肥，且量足），我就一股脑地都收起来装袋，剩下的面条、卤子分开装好。留着明天大厨做炒面吃。物尽其用，是船上的习惯。当然，卤子是不能要了，过夜容易坏。垃圾桶一倒，连垃圾带垃圾袋，顺着船舷往外一撇，拜拜了您嘞~动作干脆利落，看着那包垃圾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在船尾翻涌的黑暗海水中。这是最直接（虽然不环保）的处理方式。
    拖完厨房和餐厅的地，湿拖把带走所有碎屑和油渍。再拖楼梯的，（已经好几天没拖了，后天靠港，29号凌晨一点起来，明天晚上可不想再多干活儿了！可累！）想着靠港前的忙碌，提前把能做的卫生做了。又回屋洗了个澡。这几天热，每天冲个两三次也很正常，所以晚上就随便冲冲，把汗冲掉就拉倒了。
    时间还早，不到七点。坐在电脑旁，记一下今天的日记，打开文档，光标闪烁。好像没啥思绪，还是算了……关了文档。换上衣服，干净T恤，上驾驶台玩会儿！
    4-8是大副的班，现在是晚上六点半，当然是他在驾驶台了……推开厚重的门。刚打开门，就听到他跟新来的AB吴高谈阔论，声音在安静的驾驶台里有些响亮。俩跑船的，竟然聊到法律VS法学了！这话题有点出人意料。这就耐人寻味了……
    见我来了，他们也没怎么接着话聊下去了，话题自然地打住，或者转到了更日常的内容。草草了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背着我呢！
    （应该不会）可能只是刚好聊完一个段落，或者我的出现打断了他们的深入讨论。可能是他们聊的太枯燥了吧……也确实，对这方面知之甚少，能懂个锤子哦！我自嘲地想。最后的结尾话，大副说：“回头我买一本民法典看看，这是最具民权的书！！！”语气半是认真半是玩笑。
    好吧！你说得对！我心里附和，觉得这画面有点有趣。
    这次船上装的货很少，吃水五米多，船身轻，受风浪影响就更明显。不一会儿，就感觉到摇晃了起来！不是持续的，而是一阵一阵的。
    一会儿又停了，一会儿又摇了，是左右左右的那种，像个招财猫的爪子一样摇摆。这比喻有点滑稽，但贴切。我看了看平衡仪，上面的小球在刻度间滚动。左右八九度，幅度不算小，但也不算特别大。也还好。
    我开玩笑地说：“要是再摇厉害些，估计明天我又得休假了哈哈！”想起自己之前晕船的经历。（指被摇到吐，晕船，不能正常工作，被迫休息，前文有晕船经历。）
    大副也就笑笑，没当真，“还晕？再晕船，给你绑大桅上，让你晕个够……”他开了个更狠的玩笑。
    这里说的大桅，是船头最高的那根柱子，通常是雷达桅或信号桅。基本上船头摇晃幅度最大，无论是横摇纵摇。每次跟水头去船头干活，都能明显感到船在晃动，是那种极其不友好的晃动！想想被绑在那上面的情景，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还好！十来分钟之后，就没有摇晃感了。船似乎驶出了那片不规则的海流或风区，恢复了平稳。
    时间走到7：45，三副不紧不慢地过来接班。他换了班，大副和AB吴可以下班了。那天晚上的渔网密集，雷达屏幕上和目视范围内，都能看到不少渔船的灯火。有几次打算穿过渔网，选择相对稀疏的路线，都被渔船拦截了出来。那些小船灵活地挡在前方，迫使大船改变航向。看来，越南这边的渔船也是很喜欢抢船头呢！跟之前经过的海域情况类似。
    想着国内快要到禁渔期了（每年五月到十月），等这趟回国应该不会太艰难了吧！禁渔期出海渔船会大大减少，航道能清净不少。
    跟着大副和AB吴一起下班，离开驾驶台，回到生活区。早早入睡，为明天的忙碌积蓄体力。又是一个循环往复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