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四十二章厨房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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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意识像是从深海中艰难地浮起,眼皮重得掀不开。
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眯着眼看屏幕——已经是两点半了。这一觉睡得沉,没做梦,也没中途醒来,是那种黑甜无知的、彻底沉浸的睡眠。
然而,深深的睡了一觉,醒来已然是相当困了。
这感觉很奇怪,睡眠非但没解乏,反而像酒醉后的宿醉,浑身骨头酥软,脑子像一团吸饱了水的棉花,沉甸甸、迷糊糊。下午特有的、粘稠的倦意包裹着每一个细胞,让人只想重新陷回床铺的柔软里去。
我在床上懒了会儿,盯着天花板上那一小块被舷窗光影切割出的光斑,听着空调单调的风声,试图让停滞的思维重新转动。
但理智很快上线,像个小警钟在混沌的脑海里敲响:不行,不能再躺了。厨房一堆活儿等着我呢。
这个念头像根细针,刺破了倦意的气囊。脑海里瞬间闪过午餐后的狼藉景象:堆积如山的碗盘、沾满油渍酱汁的锅具、遍布食物残渣和水渍的台面、餐厅里需要清理的餐桌和地面……每一项都具体而紧迫。
哪一项不都得耽误个几分钟。
我心里快速盘算着:油腻的盘子得多冲一会儿,糊底的锅得用力刷,台面要擦两三遍才能去油,餐桌腿和地面缝隙都得照顾到……这些琐碎活计单个看起来不起眼,但累积起来,就是至少一个小时的工作量。
而且,必须赶在晚饭备料开始前,把战场清理出来。
想到这儿,再深的困意也得靠边站了。我深吸一口气,几乎是靠意志力把自己从床上拖起来。身体反馈以沉重的酸软和一阵轻微的眩晕。用冷水狠狠抹了把脸,冰凉的刺激让精神勉强振作了一点。换上那身衣服,推开舱门,走向厨房。
推开厨房门的瞬间,午餐残余的气息混合着午后略显沉闷的空气扑面而来。
景象果然如我所想:水槽里碗碟堆成了小山,炒锅和汤锅里结着顽固的油垢,操作台面上溅满了点点油星和菜汤,餐厅的几张长桌也杯盘狼藉。
没有抱怨的时间。
我挽起袖子,打开热水,倒入大量的洗洁精。
战斗开始。刷盘子,先冲掉大的残渣,再用海绵仔细擦洗,清水冲净,叮叮当当放进沥水架;刷锅,对付那些焦痕和粘锅的淀粉,需要钢丝球和更多的耐心;擦台面,喷上清洁剂,用力擦拭,直到不锈钢恢复原本的、略带涩感的亮光;擦餐桌,抹布要换好几道水;最后扫地,把掉落的饭粒、菜叶、包装纸屑扫拢……
时间就在这重复的、带着水声和摩擦声的劳动中一分一秒过去。
额头上渗出细汗,手臂开始发酸,但那种沉睡初醒的混沌感,却在机械性的劳作中渐渐消退,被一种麻木而专注的清醒取代。
窗外的海面反射着下午三点的阳光,有些晃眼。厨房里只有我一个人,与这片需要被征服的“油腻战场”作伴。
每一项工作确实都“耽误”了几分钟,但累积起来,眼前的杂乱正一点点变得有序、洁净。当最后一块地板拖过,水槽里不再有堆积的餐具,我直起腰,看着恢复整洁的厨房和餐厅,虽然身体疲惫,但心里那根关于“职责”的弦,总算可以稍微松弛一下了。
而接下来,可能是短暂的喘息,或是新一轮备料的开始。航行的日子,便是在这一次次的清理与准备、忙碌与间歇中,循环往复。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厨房,空气里还隐约残留着午餐的油烟味,但更浓郁、更霸道的,是一股从灶上那口深锅里飘出的、醇厚复杂的卤香味。
这气味丝丝缕缕,钻进鼻子,带着八角、桂皮、酱油和肉类的深沉气息——那是大厨的杰作。
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厨就已经交代了。他一边扒拉着碗里的面条,一边用筷子朝灶台方向虚点了点,言简意赅:“晚上吃酱牛肉。牛腱子肉我已经丢到卤料锅里了,小火咕嘟着。下午来的时候,他(指我)直接捞出来切片,就可以了。省事。”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锅需要时间和火候慢慢浸润的硬菜,不过是随手为之。
“剩下的两个素菜,”他咀嚼完一口,继续布置,“就炒个豆芽和芹菜吧。清爽点,解腻。”
吩咐完毕,他便不再多言,专心对付自己碗里的食物。于是,这“炒个豆芽和芹菜”的任务,连同那锅已然飘香的牛肉,就成了我下午需要记挂的事。
于是,在这个时候,趁着大厨还没来——他通常会在下午稍晚些时候才晃悠过来,检查卤肉的火候,或者指点江山——我决定先把准备工作做了。
一来,免得他来了嫌我手脚慢;二来,早点弄完,说不定能偷得片刻清闲。
我先对付豆芽。从冷鲜柜里拿出几大包绿豆芽,倒进巨大的沥水盆里,打开水龙头。
清凉的水哗哗注入,豆芽们漂浮起来,显得越发白嫩剔透。我用手轻轻搅动,让水流冲走可能夹带的豆壳和杂质。这是个需要耐心的活,得仔细挑拣,确保每一根都干干净净。
洗好的豆芽白生生、水灵灵地堆在另一个盆里,像一座小小的冰山。
接着是芹菜。翠绿带叶的芹菜杆,散发着特有的清新气味。
我把它们一捆捆拿出来,先掰掉根部,然后撕去外侧那些老而坚韧的纤维丝。这活儿带着点“破坏”的**,“咔嚓”一声,一根挺括的芹菜就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接着去掉大部分叶子(留少许嫩的可以增香),切成均匀的寸段。刀刃接触菜梗,发出清脆的“嚓嚓”声,在午后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处理好的芹菜段碧绿**,和旁边白嫩的豆芽相映成趣。
两大盆蔬菜处理妥当,用干净的湿布盖好,放在阴凉处备用。
我又看了看那口卤肉锅,汤汁在最小的火上保持着极其微弱的沸腾,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咕嘟”声,香气却愈发醇厚勾人。肉在深色的卤汁里若隐若现,看来已经炖煮得十分酥软入味了。
刚收拾完洗菜的水池和台面,大厨就来了。他背着手,像巡视领地的君王,先在卤肉锅前站定,掀开锅盖,一股更浓烈的香气猛地涌出。
他用筷子戳了戳肉块,满意地点点头:“嗯,行了,再泡会儿更入味儿。等开饭前半小时捞出来晾着,凉了才好切片。”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我准备好的豆芽和芹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似乎微微颔首了一下。“都弄好了?行。”
厨房一时间基本上就没啥活儿了。主要的硬菜(酱牛肉)已在锅中,只待时机。素菜也已洗净切配,只等下锅快炒。下午最重要的两件事,竟然在我“抢跑”之下,提前完成了大半。灶台安静,只有卤锅偶尔发出细微的声响。操作台整洁空旷,洗好的蔬菜静静等待。午后的阳光透过舷窗,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卤肉的浓香和蔬菜的清气。
我和大厨对视一眼,似乎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暂时无事”的轻松。他可能去储藏室转转,或者找个角落坐下翻翻他那本快被翻烂的菜谱。
而我,或许可以靠在门口,吹吹过堂风,看看窗外一成不变的海,享受这暴风雨(晚餐高峰)来临前,短暂而珍贵的宁静。厨房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卤肉的香气和阳光的慵懒,拉得缓慢而悠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