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东宸滑着滑板到昆仑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了，今天是他爸张庆业的生日，正日子。
    往年跟张庆业一起庆贺生日得看运气，有时候是工作忙，有时候是不知道跟“哪朵花”或者“哪个月”在一起。今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联系了给陈美玉让她带着张东宸一起来吃饭。
    陈美玉和张东宸也不知道这次宴请来宾都有谁，所以陈美玉之前才想着说母子二人一起过来。而张东宸不希望妈妈下课后再开车来学校接自己，一东一西，太折腾。
    昆仑酒店是京市顾家产业，属于京市为数不多的顶级酒店。招待的都是非富即贵的豪门，属于有钱也够呛能来消费的地方。
    张东宸抱着滑板摘下耳机往酒店走的时候，门口的门童看见他一身学生装扮，走上前礼貌而客气地把他拦了下来。
    “这位同学您好，请问你去包间，我带您上去。”
    语气和蔼举止礼貌，就是莫名带着点质疑。张东宸这才反应过来，他就记得是昆仑酒店了，忘问包间号了。
    他也礼貌地一笑，“忘记问我妈了，我现在打个电话。”
    说着就要拿手机给陈美玉打电话，正巧后面停了一辆车，听声音性能不错。下车人的脚步略微缓慢听声音似乎好像还在整理手表，能隐隐约约听见表链的发出的轻微哗啦声。
    张东宸集中注意力解锁手机，后面那个人也停住了，一个陌生还带着冷静和些许质疑地声音问了他一句：“小七？”
    “嗯？”张东宸下意识地回头，穿着校服的男生背着书包，抱着滑板，手里握着手机，表情有点懵懂，却带着一股子乖劲。
    眼前的人一身正装西服，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双手自然地插在裤袋里，用冷静的目光打量着张东宸，成熟又理性。
    他缓步走到了张东宸面前，礼貌又疏离地伸出了手，“张东杰。”
    靠，老大！
    张东宸瞪大了眼睛，礼貌地伸出了手，回握了一下。但是似乎好像，我这个大哥是不是有洁癖啊，怎么这么迅速地收回了手。
    商务谈判的话您礼貌嘛？
    “大哥好！”张东宸礼貌地问好。
    “张总。”门卫礼貌地鞠躬。
    “我弟弟，我直接带上去了。”
    “好好好，您这边请。”
    张东宸赶紧抱紧滑板跟着哥哥的脚步上了电梯，电梯里就只有他们兄弟两个人。张东宸放缓呼吸，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这是兄弟二人的第一次会面。
    张庆业有一个合法妻子，十个正牌情人，十二个姘头，一夜情无数，有名有姓的孩子一共七个，张东宸是最小的。
    七个孩子，三男，四女，彼此都没有见过面。
    看来这次是不是都能看见了？张东宸默默猜测，怪不得那天张庆业说今天聚会的时候笑得有点贼，一直强调就是家宴让陈美玉不用特意准备。
    啧，突然好烦！
    “高几了？”张东杰突然开口问。
    “高二了。”
    “嗯，有心仪的大学吗？还是出国？”
    “我……成绩一般，画画还不想放弃，所以，嗯，还没有想好。”
    “以后走艺术这条路？”张东杰似乎就是闲聊，随意问问。
    “嗯嗯嗯！”张东宸一边回答一边点头也不管张东杰是否真的能看见，反正得表示出十二万分地真诚，“我不太爱学习，还不如大哥这般聪明。我妈教我弹琴我也学不会，也就画画勉强能拿得出手，我妈说以后不行也当个老师，教美术也行！”
    “噗嗤！”
    他笑了是不是？他是不是笑了？他笑啥啊？好烦！
    张东杰手机振动了一下似乎有人给他发信息，他拿出手机一边回复一边跟张东宸说：“张家的孩子做什么都好，选你喜欢的。”
    “嗯嗯，谢谢哥哥！画画我就很喜欢。”
    张东杰抬头透过电梯反光的门板看了张东宸一眼，张东宸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凉，但是还是睁着大大的眼睛嘴角带笑，表现得就像一个清澈又懵懂的高二学生。
    电梯到顶层门开了，服务员引导着去了包房。还的确是家宴，席面不大，人不多。
    张庆业坐在主位，他左侧坐着一个阿姨，张东杰的眉眼跟她有点像，应该是张庆业的妻子。
    张庆业右边坐着陈美玉，旁边空着一个位置。
    下首坐着另外一个女人和一个看着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他和张东杰走进包房的时候大家都抬头看他们，只有这个年轻人没有转头也没有表示好奇。
    张东宸微微皱了皱眉，心中默默猜测这个人应该是他二哥，据说出生就查出基因有缺陷，三岁还不会说话不会走，五岁才勉强能走。最终智力迟缓到只有四五岁的样子。
    “呦，你俩碰一起了？”张庆业今年五十三但是很注意保养，没有中年人的大腹便便，一头茂密的黑发，带着上位者的不怒自威感。
    “嗯。我刚刚下车就看见了小七在大厅，可能是陈姨忘记告诉他包房号了，被楼下保安拦了一下。”
    “怪我了！”陈美玉冲张东宸招招手，张东宸乖巧地放下滑板和背包走到陈美玉旁边的椅子上，乐呵呵地跟张庆业说“爸生日快乐啊！你说是家宴我可真是空手来的！”说完还平摊了两只手深怕大家以为他偷摸藏了什么。
    “你啊！你不空手来还能怎么来？你一个学生送我什么样的礼物不都是从你妈那里拿钱买的？楼下保安难为你没有？”
    该说不说张东宸有时候很佩服他爸爸这一点，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还会让每一个人都觉得很熨帖，他刚刚站在门口真的以为这顿饭要变成修罗场。
    “没有，就恰巧大哥看见我了，顺路把我带上来了。”
    “那是他应该做的！”张庆业指了指他左侧的女人，“这是你秦姨。”
    “秦姨好。”张东宸乖巧打招呼。
    是了，他想起来了十年前他七岁的时候见过这个女人，当时他以为这个女人是妈妈的朋友，她送了自己一套托马斯小火车那段时间他天天在家呜呜呜，他还感觉挺高兴。
    除了这套小火车以外，他还记得这个阿姨当时反复问他喜欢什么以后想做什么，当时他喜欢看妈妈弹钢琴，所以下意识地回复说喜欢弹钢琴。当时又痴迷汪汪队立大功，于是他真诚地告诉这位阿姨以后他要做最会弹钢琴的汪汪队。
    他记得他还认真地喊了一句：“没有困难的工作，只有勇敢的狗狗，旺旺旺！”把这个女人逗得前仰后合。
    其实按照正常的社交，他这个时候应该礼貌地追上一句：我还记得您，您之前还送了我一套小火车，我特别喜欢，现在还收藏在柜子里。
    但是他没提，他不确定那十年前的见面张庆业是否知晓。
    “你好啊小朋友，第一次见面，喏！”秦素娟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红包递给了张东宸，“小七果然好乖啊，是我们老张家的乖宝啊！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阿姨只能送你最俗气的东西了。”
    “啊？”张东宸实时表演了一下惊讶、害羞和欲拒还迎，充分展示出了一个17岁高二学生复杂且中二的心理。
    陈美玉侧目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笑了笑轻声说：“秦姨给你得，你就收下吧！留着自己在学校改善一下伙食。”
    “谢谢秦姨。”张东宸又乖巧地道谢收下了那个红包。
    “不用谢乖宝，你和小东洋都有。”秦素娟抬手指了一下餐桌下首，张东宸这才有机会正眼看坐在下首的那对母子。
    刚刚他猜测的没错，那女的果然是他爸的“二房”，也是跟他爸时间最长的情妇，可惜之前为了他爸流产了三次，最后一次不能再做手术。他爸最终同意留下了这个孩子，就是可惜智力不健全。
    “那是你郑姨和你二哥张东洋”。
    张东宸又礼貌地打招呼，郑婕点点头，张东洋似乎是坐烦了有点不高兴地抬手很用力地敲了敲桌子，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郑婕又连忙去哄他，张庆业轻微地叹口气。
    秦素娟赶紧接上话，“小东洋是饿了吧？快点上菜吧。服务员！”
    令张东宸没想到的是一顿饭竟然真吃出了阖家团圆的感觉。
    高啊，实在是高，我说我怎么这么擅长表演，原来这是遗传啊！
    他一边吃一边在心中吐槽，一边还得实时夸奖两位阿姨和哥哥们，恰当得表现出七分乖巧和三分调皮，一顿饭吃下来他真是相当难受。
    中间张东杰出去接了几次电话，被张庆业嘴上说着一顿饭都吃不消停但是大家都知道那话里和眼神里带着骄傲和肯定。
    临近收尾的时候上了汤，秦素娟定的是椰子鸡汤，一人一盅。
    这个汤张东宸很喜欢，本以为椰子和鸡炖出来的东西味道会很奇怪，但是椰子的香甜很吸引他。
    他微微侧头偷偷摸摸跟陈美玉咬耳朵：“妈妈这个汤好喝。”
    陈美玉想把自己这碗也推给儿子，结果包房的门被敲响了，一个穿着正装的男士拿着托盘走了进来，几个人纷纷抬头。
    “啊，顾董！”张东杰先站起来迎了上去，那位顾董伸出右手跟张东杰握了一下，张东宸偷偷瞥了一眼，得！原来刚刚是嫌弃我，这商务握手不握得也挺认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