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雨泣竹林风不休 第59章浮瀛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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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帝祁玄沧踏出冥界的那一刻,原本跪在门外的阴差,转瞬化出了纸偶原形。
连着后背贴着的符纸,都在一瞬间化作灰烬。
唯有着在身上的那件黑袍,纹丝不动的裹在纸偶身上。
那顶本该戴在贺旭渊头上的发冠,此时正扣在那只瑟瑟发抖的纸偶头上。
原本圆润的小脑袋被发冠压得瘪了一块,头止不住地往下垂。
小纸偶抬起短小的手想将发冠扶正,眼皮子刚抬起来,就被吓得又垂了下去。
魂帝面色冰冷的盯着那两只小纸偶,此时贺旭渊和贺明渊怕是早就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喝的酩酊大醉了。
擅离职守还找两个纸偶顶班。好啊,好啊,当真是他的好下属。
玩心思玩到他眼皮子底下了。
就这种拙劣的把戏,也就能骗骗那些修炼不精的妖魔了。
祁玄沧挥手将纸偶身上的衣袍与发冠全数收进了袖中,手指轻轻一碰,纸偶就如死物一般,向后一仰,身体慢慢瘪了下去。
附在纸偶身上的阴气渐渐消散,与阴魂阵相融。
一道不属于此地的气息飘了过来,被祁玄沧握在了手中。
他眉头紧锁,抬手解了阴魂阵,躲在一旁看戏的瑾幺几人就这般**裸的出现在祁玄沧面前。
仅是一个眼神,祁玄沧便认出了萧栎墨:“参见盷拂仙君。仙君奉旨下界捉拿妖邪,今夜在此停留,可是有事需要小神?”
萧栎墨回敬道,“只是路过。”
路过?祁玄沧扫了一眼在场的几人,最后将视线落在薛阿楣身上。
怕是没那么简单吧。
只要不是来捣乱的,他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缓缓转过身去,正对着泺子义,脸色阴沉的吓人。
“闾渊,你阳寿已到,随本君入冥界吧。”
闾渊跪地拜了一下祁玄沧,刚起身就被泺子义抱住,“渊叔,求你把我带上吧。”
祁玄沧神色阴沉闪现到闾渊身旁,一掌将两人隔开。
若不是有闾渊这个功德魂护着,他早就将这个阻碍冥界收魂的狂妄之徒丢出去了。
“他已死,你再纠缠也无用。”
此话一出,泺子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祈求道:“求求魂帝大人,将我带走吧,我自断阳寿,随渊叔一同入冥界。”
说着,他就要一掌劈下,被祁玄沧施法拦了下来。
“你不是凡人,阳寿不到死不了。”
心中刚燃起的一丁点希望,被这句冰冷的话,浇灭了。
他泪眼婆娑的看着闾渊的后背,伸出手抓住了闾渊的衣角。
闾渊身上的金光似星星散落在他的身上。
他哽咽着,想再与闾渊说几句心里话,想再让闾渊看看他,记住他的样子。
若有一日转世投胎了,莫要将他忘了。
“渊。。。。。”一开口他就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衣角被他攥的皱巴巴的,矮小的身躯颤抖着。
他擦拭着眼泪,泪水像开了闸的洪水,怎么擦都擦不完。
闾渊抹了把挂在眼尾的泪珠,强压下心里的悲伤,转过身一把将泺子义拥入怀中。
功德光将两人包围,一旁的祁玄沧显得分外多余。
对于见识过千万个冤魂,看透了人世淡漠的祁玄沧来说,感情在利益面前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
无论是血脉至亲,还是亲朋挚友,到最后都会为了一己私欲反目成仇。
反观,闾渊与泺子义呢,无血脉相连,仅是故人的一句嘱托,闾渊便陪伴了泺子义一生。
这份真挚的感情在祁玄沧眼里,分外刺眼。
刺眼的不是讥讽,而是敬佩。
他佩服的是,在这满是利益分赃的世间,竟有人会因为故人的一句嘱托,就舍身保护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孩子。
哪怕那孩子是个妖精。
在这温情的场面里,他似乎才是那个”恶人”。
可职责所在,无论两人有多不舍,去世之人终将入冥界,无法再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了。
若。。。。。若是借尸还魂呢。
这个大胆的想法从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仅是那一瞬,这个念头便被他打消了。
因这孩子的缘故,仙界之人早已派人盯着了。
就算有盷拂仙君助力,也很难做到天衣无缝。
除非。。。。。。
他抬起头来看着那一轮悬月,心中似是有了答案。
“快寅时了。”祁玄沧冷漠道,“趁天亮之前入冥界,还能赶上投胎。”
说此话时,祁玄沧瞥了萧栎墨一眼。
凭借几千年打过的交道,萧栎墨一下子就会意了。
他匆忙与祁玄沧告了别,带着沉浸悲伤的瑾幺等人闪离了此处。
泺子义知晓自己再难挽留,擦拭去脸上的泪痕,以最好的状态目送他的渊叔离开。
擦肩而过时,祁玄沧趴在闾渊耳边轻声说:“相信本君,你会如愿以偿。”
目送至亲之人离去,是多么痛苦的感受。
在记忆回溯的那一刻,泺子义记起了前世之事。
他双腿一软跌在地上,眼皮像是栓了千斤足,铆足了劲也睁不开。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仿佛掉进了一个无底洞,寂静到令他头破发麻。
若是就这样死去也挺好,此生无憾了。
。。。。。。。。。。。。。。。。
“师父。。。。”瑾幺低声唤着。跟在萧栎墨身边半年有余,这还是她第一次唤萧栎墨师父。
萧栎墨知道她要问什么,端坐在一块足以躺下一人的巨石上,静静地看着她。
“弟子让师父为难了。”瑾幺化出原形跪在萧栎墨面前,道:“弟子被世俗情感所控,做出不理智的行为,还望师父严惩。”
萧栎墨在心里想了无数个哄弟子的法子,唯独没想到等来的是道歉。
他一时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瑾幺,竟不知该说什么了。
瑾幺低垂着脑袋,不管魂帝有无猜测,她的的确确动了私心。
如今她是萧栎墨座下弟子,她有私心,就等于萧栎墨有私心。
萧栎墨弯下腰,伸手摸了摸瑾幺的小脑袋,笑道:“被世俗情感所控,说明你重情义。不为世俗情义所冲动,说明你知分寸。这般重情重义之人,何时令师父为难了?”
“可。。。。。弟子动了私心,若是魂帝猜测,怕是。。。。。”
“怕什么?我盷拂仙君的弟子做事,还需看他人脸色?”萧栎墨直起身来,将手上所粘的猫毛取下,抖落在地。
早知盷拂仙君护犊,不曾想竟这般护犊。
瑾幺缓缓抬起头来,心中的愧疚少了几分,脸上也挂起笑容,起身之时化成人身,作揖道:“师父护弟子,弟子也拼命护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