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六章大雾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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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两人眼中皆是震惊,裴深南扶额冷笑:“查了这般久,不像是你们的手段,难道你们就一直被那个老狐狸骗得团团转?”
裴深南继续解释道:“起初,我恨透了这个笑面虎,的确是想要以那两母女的性命作为要挟。只不过,我发现我错了,吴四一点也不在意那两人的死活,甚至害怕自己的身份就此暴露。他手脚比我还快,安排了一系列的意外挑拨离间,故意找到当年……就我所知,顾章振似乎是找到了可靠的内幕,一直在监视藤安那边的情况,只是没想到那样的小地方,发现了当初消失的干干净净两人,一个是我曾经的手下,一个是我的小舅舅,成了一个屋檐下的人。”
说到这里的时候,裴深南回头深深的看一眼阙呈,却见他眼中赤红一片,紧紧的咬着腮帮一语不发。
裴深南没有选择嘴下留情,转头看着咧咧西风的高崖,继续道:“这件事我原就不打算下手,可没想到吴四不仅把矛头引导到了我的身上,他自己还黑白两道当大好人,滑溜的如同烂泥里的泥鳅,心狠手辣连妻女都不放过。”
其实,阙呈其实和张翠枝之间算起来没名没分,裴深南说的这话实在扎心。
张翠枝早该死了的前夫忽然蹦出来,把这一切都毁掉,他今天若被大火烧死,并不能够解阙呈的心头恨,只是张翠枝的骨灰被吴四带走,人死了,阙呈又该去哪里找那一盅小小的坛子?
没有一丝犹豫的,阙呈转过身冲进了火场。
变故发生的实在是太过突然,等顾乞抛下手里的东西准备追上去的时候,身边的裴深南绊住了他,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把**,抵住了他的后腰,裴深南鬼魅一般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幽幽响起:“带我们离开这里。”
阙呈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线里了,只身一人冲进了火海,裴深南的威胁并不对顾乞造成任何威胁,只是对面的霸子同样举着枪看他,就算顾乞三头六臂、上天遁地也逃不了。
不过多解释,顾乞带着身后的裴深南跳下了万丈高崖,裴深南脸上还是震惊的神情,这个时候他可以开枪杀死顾乞的,耳边掠过呼呼的风声,缝隙越来越窄渐渐无法视物。
裴深南那支枪弹夹是空的,顾乞一直知道。
骗子就是骗子,裴深南其实和顾章振没有什么区别,总是把自己美化,编造一个又一个的谎言,把自己从无法挽救的错误里剥离出来。
阿雪真的是自杀吗?
那夜雪山和他正面对抗叫他谨的人,真的如裴深南捏造的哪般,完全是出自顾章振的手笔吗?
裴深南这种人偏执、暴虐、冷血,有着一颗畸形、病态的心脏,不管是对爱人,还是下属或亲人。
极端的利己固执,逆者俱。
扑通——
水面接连响起两声剧烈的落水声,其实这一步还是最后的权宜之计,就是为了最后的脱身,所以顾乞和阙呈穿了厚厚的马甲就是为了落水之后的缓冲,其实并不是只有这一条脱身之路,只是为了没有后顾之忧,死遁脱身。
从这么高的地方掉落下来,就算下面有水,但是巨大的冲击力可以本人的五脏六腑都击碎,裴深南这一摔不死也残。
落水之后,顾乞迅速的游到方才另一处落水声传来的位置,只见到将沉半浮的人,生死不知。把人翻过来,才发现裴深南早就昏了过去,顾乞原是像摸一摸这人呼吸,却摸到了一手的黏腻,凑到鼻下一闻,强烈的铁锈味。
虽然裴深南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但是顾乞终究还是心软了,筋疲力尽的把人拖到了边上的石壁上,勉强把人搁在岸上缓了好一会,再次把人往光亮传来的位置游去。
好不易爬上岸,顾乞才发现裴深南半张脸霍了个小口子,面积不大但是很深,顾乞担心这人把内脏摔碎了,摁了摁人的腹部,才发现分外的嗝手,用力一扯尽然发现裴深南穿了厚厚一层防弹衣。[爱王2。1]
顾乞轻笑一声,终于安心的躺回了远处,大口大口地呼吸,地下暗河的水幽深发凉,游了不过半个小时他的手脚已经麻木一片,酸软的几乎提不起劲,如果出口再远一点,他极可能和裴深南淹死在里边。
顾乞扶额,他怎么就忘了呢?裴深南一直都很怕死,从前就是这样,就连日常都把防弹衣当背心穿,几年过去,裴深南就只有这一点毛病没有改变。
顾乞原只是想着歇一会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免得后续有人找过来,三日没有合眼这已耗费了他太多的心力,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强撑着他托着那个半死不活的人离开。谁知道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不知生在何处,于是便有了之前的那一幕,他被关在黑乎乎的地窖里,伸手不见五指,一关就是大半年。
顾乞没疯全靠他意志坚定,平时运功打坐冥想时间一会就过去了,好歹能够强撑下去。
被关在黑乎乎地窖里的这段时日,外界一致认为他已经死亡,失踪多日寻找不到尸体,所以死遁这一招阴差阳错的完成了,只是不知道外面把自己救回来的人是谁,裴深南现在的下落又是如何。
直到他在模糊中闻到了熟悉的栀子花香,睁眼却是看到了陌生的一张脸,是个中年的护士,不是顾妍。他满头雾水的时候,顾妍出现了,身后跟着的人他再熟悉不过,是柒特助还有阙呈。
只不过看到阙呈烧伤的皮肤以及手臂上层层盖住的黑色绷带时,顾乞恍然大悟,把自己救回去的人就是阙呈。
计划里的那处暗河非常的隐秘,一般人寻不到那里,只是当时阙呈疯了一般跑入火海,生死难料,顾乞不敢往好的方向猜,甚至都猜到了外面的人是霸子,都没有怀疑过阙呈。
阙呈的确是非常了解他,顾乞离不开顾妍,他迫切的想要结束一切然后回到她的身边,但是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况且那么多双眼睛盯着,阙呈把他关在这处黑的看不见光亮的洞穴实在破罐子破摔,但也最简单暴力。
唯有做到滴水不漏,才能多一些周转的余地。
顾乞以及阙呈下落不明的消息才改,法院和警局那边一同下来布告宣布二人的死讯,阙呈极为小心,直到顾乞内力紊乱昏倒,他送饭的时候察觉,二人这才遁地而出。
医院去的都是死人的小诊所,不刷医保拿个假身份证就入院了。
顾乞的惨状小诊所定然是拿不准注意的,血压高成这样迟迟不退,差点就要把人转到大医院急救,阙呈表示自己口袋比脸白,就付得起床位费和问诊费,这才安生的睡下打了一罐消炎药。
医生怕治死人,牛头不对马嘴的开了些无关痛痒的药,倒是小护士巡床得紧,倒是亲眼看见了顾乞高的吓人的血压恢复正常水平。
阙呈同样很久没有回到藤安了,一路上颠簸狼狈,看着万家灯火有种恍然隔世的错觉。
他原是回了一趟顾家,屋子已经很久没人了,院里芳草萋萋。
那个他躲了七年的老屋也垮塌了,只剩半堵黄泥墙立在哪里,瓦片和玻璃窗户稀碎,残余的梁柱上缠绕着喜庆的红布条子,被雨反复冲刷泛了白。
村里好像一下子陷入了死寂,路上走着他没遇到一个人,路过顾妍向来亲近的张家丫头门前时,他一时不知道到时候如何开口,毕竟张翠枝和张秀兰她娘孙玉也算是成了仇家。
张家大门更加的残破,木漆早就脱落被虫蛀的腐朽,门轴一推吱呀作响,里边蹦出来个瘦削蜡黄的小丫头,阙呈依稀记得孙玉生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这个应该是二女儿。
阙呈干涩的开口:“你家大人在家吗?”
小丫头嘴抿的紧紧的,几乎成了一条线,许久才道:“我就是,你是谁,来来做什么的?”
阙呈微愣,视线越过小丫头看向院内陈设,屋里阴暗但屋顶上零零落落破了洞,光柱七七八八洒在屋内,这样破的屋顶下雨天哪有一块干燥的地。意识到什么,阙呈惊愕看向枯槁脸色蜡黄的人,半晌才道:“你家就剩你一个大人了?”
“是,我家只有我和弟弟,其他人都死了。”
他语塞,只觉得喉咙发紧。
阙呈离开了张家,又找到赵家,只是赵沐阳残了腿不见任何人,阙呈屋外守了半天,傍晚的时候才看到人推着轮椅出门,手里拿着一大把的黄纸钱,看方向似乎要上山。只可惜山路碎石多,轮椅并不好。但是赵沐阳走了千百遍一般,熟练的绕过石头一路行到了一座孤坟前,为什么说是孤坟,因为这土丘没有碑,孤零零的立在一棵桃树下。
三更半夜的上山给野坟烧纸钱,事情或许不是眼前看到的那般简单,阙呈忽如其来的现身似乎把赵沐阳吓了一跳,加上他现在半边脸都是狰狞的烧伤,火光摇曳间就像是鬼魅。
“你给谁烧钱。”阙呈看火就要熄灭,接过他手里的纸钱丢了一把引燃,手被相触有人的体温,赵沐阳勉强从惊吓中回过神来,但依旧不肯没有回答阙呈的问题。
阙呈也不强求这人说话,自顾自地拿过他轮椅后边绑着的一把小土撬,摸黑挖了坟边高拢的土堆,往堆得小小的坟包上摞。
继续道:“你不说我大概也猜到了,今天我去了张家,就剩两个瘦娃娃,屋顶破了大洞一看就没人给补。”
赵沐阳一直在边上看着阙呈,忽然说了一句:“那边大草堆里有长柄的大铁锹”
阙呈回头看一眼赵沐阳,他似乎完全不怕他了,说完开始烧纸钱,还是那么一副别别扭扭的样子,从前这个孩子就是这样,越是喜欢的东西表现得越是抗拒,一开始是个性子讨喜的孩子,后来就大变样,变得阴郁焦躁,不变的一点就是傲娇。
没想到后面走上了歧途,腿被人活生生打断了。
赵沐阳做的那些事阙呈只所以有所耳闻,是因为始作俑者就是假死的吴四,赵沐阳一直在给吴四传递顾家这边的消息,阙呈始终想不透他的动机是什么,冲回起火的地下室的时候,吴四浑身都是血,因为高温没水他就躺在血泊里打滚,那些血实在是太瘆人,试图将血液当成水液,抵挡高温,地上一堆的死人,说不准这些人是死于谁手。
阙呈瞧见吴四这样一副贪生怕死的丑态,他直泛恶心,当场撕破脸问他把张翠枝的骨灰藏到哪里去了。吴四十分的得意,看见他去而复返,自寻死路的做法就是为了一堆灰,不免拿腔拿调的刺激他:“你是哪门子的人,我妻子的骨灰怎么处置你有权力管吗?”
阙呈捏紧了拳头,上前和人扭打在一起,他赤手空拳吴四却是端枪,枪里还有没有子弹,阙呈在赌,端详着吴四的神情想要看出端倪。但是吴四脸上尽数是陷入绝境的癫狂,狰狞着举枪不断靠近他。
“怎么样?被逼入绝境,退无可退的感受如何?”吴四桀桀的怪笑,脸上糊的血渍干了,裂开扑簌簌掉渣。
“反正都是死,你至少告诉我一句明话。”阙呈不断后退,身后就是熊熊燃烧的大火。
吴四又开始得意忘形,似乎知道他们两人今天都会死在这里,他倒是不着急了,想要折磨眼前这个和自己同舟的渡河人。
“我说了你又能怎么样?我早就一把扬了。”
阙呈眉头紧锁瞳孔皱缩,抖着嘴唇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疯狂的男人,觉得吴四这样无情无义的疯子会做出来。
“瞧你的出息,就在我的别墅玄关放着呢,出门的时候我还想着回去之后就找个地方撒了,没想到被你们这群人骗了,你——”
吴四的话截然而止,旋即举着枪看着阙呈后退的步幅变大,似是往火堆里退,他嘴里威胁;“你做什么,找死也不用这么着急——”
阙呈转身,毫不犹豫地冲进火海,灼热的火苗瞭燃他的头发一股烧焦味,身后的吴四不知为何情绪忽然变得激动起来,手中的枪砰砰几声,准头不好,好几发都是擦着他的耳边掠过。
四周都是灼热的温度,身后的吴四声音远了,似乎是弹夹里的子弹已经没有了,枪被他气急败坏的扔在地上,愤怒怨怼的声音遥遥传来:“你还真的是自寻死路,你别以为你能全须全尾进来,还能安然无恙的出去!张翠枝和你算什么关系?她死了如今你什么都不算,你别想活着,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温度太过于灼人,烤炙着皮肉,头发已经烧的差不多了,身上的衣服也开始发烫扭曲,阙呈几乎睁不开自己的眼睛,火势浓烟向上,他苟着身子飞快地穿梭其中,连肺部都起火一般,鼻腔喉咙火辣辣。
为了视物,他双手掩住口鼻和大半张脸,正因如此他感觉到自己手背的皮肤如同铁板上的生肉,一点点褪去血脉生机,泛白发焦。心中那个执念支撑着他拼死逃出去,张翠枝还在等他,他把她丢下的时间太久了。
冲出的瞬间,火辣辣的感觉自全身传来,逃出来的过程中只有活下去的渴望,以及狂跳的心脏,直到这一刻才感受到彻骨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