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四章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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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怀瑾香烟一支接一支的点燃,阙呈不喜欢烟味,更加不喜欢二手烟的呛人味,嫌弃的几乎就要掀桌走人。莫名察觉出身边的人情绪不佳,也是第一次看见裴怀瑾如此毫无节制的模样,于是忍着没走,被烟味熏得头痛。
阙终究看不过眼,想要伸手夺过裴怀瑾手里的烟蒂,语气不耐烦的顶撞他:“没见过哪个人像你这样把烟当成喝水的,简直像个烟鬼。”
裴怀瑾捏着烟蒂摁灭在边上的木椅,倒是没有反驳,而是看了阙呈许久道:“你听话,按照我和你说的计划把情报传出去,你骗我这十年一笔勾销,我放你自由怎么样?”
放他自由,多么具有吸引力的一句话啊!
阙呈不知道裴怀瑾话里有几分认真,还是说全是玩笑,就是为了诈他让他露出马脚。所以阙呈索性不回答,也不觉得裴怀瑾是那么傻的一个人会把自己轻手经营的园区送进火坑,裴怀瑾不像是会做傻事的人。
裴怀瑾说自己不想联手那些人,说自己走到如今这一步都是无奈之举,以及说他早知他的身份,只所以没有把他杀掉是因为一时心软,还说这件事后会放他自由。这四件事情,没有一件有可信度,每一件事说出来都惹人发笑,可偏偏这些都是他亲口说出来的,枭鹰计划的人数十年拿他一人没有办法,裴怀瑾何故要撒谎骗他。
总之,阙呈自己现在不算是枭鹰计划的一员,当初他之所以能够被选中只是因为身世干净,是个无牵无挂的孤儿,这样的人就算是死了也不会激起什么涟漪,被歌颂一番英勇事迹之后埋了,没人在意心疼。
枭鹰计划的人不算是友亦非敌,但裴怀瑾于他而言有着真切的恩。
裴怀瑾即使再不愿,再怎么有苦衷,但因他而无辜丧命的人数不胜数,就算死他的亡魂还是欠着人命债。裴怀瑾十恶不赦,千刀万剐似乎都死不足惜,可是那十年,裴怀瑾从来没有让他杀过任何人。
如果不是裴怀瑾身后空无一人,被绑架到孤岛上以性命要挟合作,阙呈不会知道裴怀瑾原来这么孤立无援,那些看似恭敬的下属都是一些墙头草,才是真正的豺狼虎豹。也是那一次,阙呈第一次杀掉了十三个壮士的洋人,鲜热的血黏糊糊沾了他一手。
他也成了罪孽之徒,也欠下了人命债。枭鹰计划的人知道他杀了人,会不会判断他是立了功还是造了孽,给他扣上的是冠冕还是冷冰冰的手铐?
阙呈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选,助纣为虐还是从良归顺?但他的心里一直有一个很明确答案,那就是他不能背叛这个孤立无援的男人,那样他的人生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你会安然无恙的脱身,相信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呢?”裴怀瑾似乎对于阙呈的沉默无以为意,恍若不觉一般自顾道:“你到时候什么都不要做,只看着就好,我早就厌倦了这一切,只求始于我手毁于我手。”
说完,转身出门去了。
阙呈怎么可能乖乖的听裴怀瑾的话,老老实实地写消息传递出去。一夜无眠等待天明,外头开始悉悉簌簌传出交谈声,阙呈揉了揉眉心,起身下床洗漱。收拾妥当之后开门,被眼前之人唬了一跳,裴怀瑾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门前,无声无息看他,见他狼狈后退仍旧一语不发。
阙呈脑瓜子飞速运转,猜到了裴怀瑾这么早堵在他门口的原因,有点心虚的咽了咽口水,憋了半晌之后一挑眉开始胡说八道:“大哥,你该不会昨晚出屋之后一直站在这里没走吧?我看你醉的糊涂,不会找不到自己房间的道了吧?”
裴怀瑾手指微蜷,眉毛皱的死紧,似乎想开口骂阙呈没规矩胡说,但又好似想到了什么,哼了一声抿下唇角,满面寒霜目不斜视地泼他冷水:“昨晚叫你做的事情可都办好了?”
阙呈看着异常冷静的裴怀瑾,不骄不躁的垂手静立看他。他敛了脸上的嬉闹,拍了拍自己胸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大哥你不厚道,这点小事不相信我。”
裴怀瑾面色不变,无言摇头,转身走了。
阙呈百思不得其解,裴怀瑾这么早站在他的门口就是为了问他这么一句话?总之,阙呈怎么瞧,都觉得裴怀瑾最近的举动一反常态,事有端倪,阙呈心中隐隐的有了不安。他根本就没有写信告诉外面的警员,到时候宴会结束如何同他解释?
因为心里藏事,阙呈一直有点心不在焉的,裴怀瑾似乎往他这边看了好几眼,阙呈只能打起精神,恍若无事般正襟危坐。
裴怀瑾走到了他的边上,同他耳语:“你不要太过紧张,成事在人,这次错过了还有下一次——”话未说完,庄园周围就响起轰鸣的爆炸声,爆炸过后的余震惹得宴会厅内叠摞的高脚杯跌落,杯内红酒激溅,水晶灯坠摇晃。
宴会上登时响起女子的尖叫声和洋人叽里呱啦的对话声,阙呈面色肃然摸枪警惕周围,裴怀瑾却是拍了拍他的手腕,示意他不要紧张,附过身来耳语:“你们的人开始行动了?”
阙呈脸色骤变,死死的拧紧眉头把裴怀瑾护在自己的身后,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哪里有什么枭鹰计划的人,昨晚他根本就没有传出任何消息,外面的爆鸣声发生的突然,宴会厅的人开始时四散逃跑,阙呈记起昨夜裴怀瑾对他说的那些话,一下子就发现了那几个外国的金发头目被保镖掩护着逃往地窖,他忙拽着裴怀瑾也往那边跑。
可是裴怀瑾不为所动,反倒拽着阙呈往相反的方向跑。阙呈急死了,但又知道裴怀瑾这是以为外面埋伏的人是枭鹰计划的警员,他着急上火但是有口难辨,只能举枪护卫着裴怀瑾一路逃往庄园边缘的海岸口。
一切似乎都出乎意料的顺利,好像一切也都朝着裴怀瑾掌控的方向发展。
就在他们登上船发动机启动的瞬间,岸边跑来了几名身穿黑色行装的特警,手里持枪不停的开枪射击驾驶舱的防弹玻璃。
只一眼,阙呈的心口就已经开始下沉,他不可能认错,那熟悉的徽章上面课的就是调查枭鹰计划的专线警员。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外面的枪声没停,但是岸边的几人身影渐渐的远去,才没松一口气,头顶上就传来嗡嗡的飞机轰鸣声,他们被追上了。
甲板上跳下来几名身手矫健的特警,拿着枪逼近驾驶室。
裴怀瑾拿枪抵住了阙呈的脑袋,扣住他的手一步一步的往后倒退,十年未见还是有人认出了他,他们叫他的名字:“邬斯!”
这个名字实在是太过久远了,阙呈都快忘记了,他是那一批卧底里年纪最小的,从他成功留在裴怀瑾的身边拥有阙呈这个名字之后,组织赐予了他正式的编号——541124。
或许因为无名无姓,他们直接用代号的首位作姓,叫他邬斯。
阙呈不喜欢这个名字,他喜欢裴怀瑾给她取的。
因为认出了他,那些人不敢举枪靠得太近,只有阙呈自己知道,裴怀瑾攥着他手腕的力道轻轻的,只要他一挣就松开了,抵着他脑袋的枪口冷冰冰的,裴怀瑾灼热的呼吸洒在他的耳际,他的声音同样很轻,只有他一个人能够听到:夺枪杀了我,你就自由了。
武警一直在逼近,他们退到了甲板边沿,阙呈一直没有动作,任由裴怀瑾拉着自己后退,直到退无可退。阙呈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局面,他不想裴怀瑾死,他想让他活着。
但是,裴怀瑾轻轻的在他的耳边留下最后一句话:
“我说的,句句属实,从未骗你。”
“终于,解脱了,可以去找他了。”
砰——
扑通——
枪支走火,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大名鼎鼎逍遥法外数十年的黑产老大裴怀瑾,死在自己枪下,而后坠入了幽深的太平洋,几个大浪尸体就不见了踪影。
枭鹰计划取得的成功无疑是超出预期的,原来只是想要把国内的黑产头目裴怀瑾集团捣毁,没曾想这次行动就连外国几个最大的集团都一齐打击了,不仅国内新闻宣扬报道警员的丰功伟绩,就连国际新闻都登上了头条。
组长摇晃着阙呈的肩膀,激动的无以复加,警局破例要给他升值调岗授予正式编号,阙呈恍恍惚惚,一直出处失魂落魄的状态,护送回国之后他第一时间见到了这个狭眼龙眉的老警官,赞赏他在信里提出的行动计划以及绘画的路线图,甚至在内接应安排了炸弹制造了动乱,就连最难收网的裴怀瑾都死了干净,后面官司法院那边都轻松不少。
阙呈看着信纸上模仿和自己十成十的字迹,他几乎说不出一句话来。
大家都说他简直是天才,从来没有人能得到裴怀瑾的信任一待就是十年,这场行动完全靠了他的那封信才能如此大捷。阙呈拒绝了收编入警局的邀请,用着阙呈这个名字一路流浪,最后饿晕在一颗大榕树下,不知道睡了多久他才幽幽转醒,最后在藤安住了下来。
这么多年,他伪装自己的声音和容貌,极少与旁人结交,不曾想后面遇到张翠枝,见她可怜时常帮忙干些粗活,一来二去倒是熟络了,这是他从裴怀瑾身边离开之后遇到的第一个朋友。
虽然是个女人,但是从来不扭捏做作,做的饭十分的美味,阙呈也就接受了人家的主动示好。他一直以为自己没有办法回到正常人的生活,许多年前那件事情依旧历历在目,他几乎一闭眼就看到裴怀瑾最后掉入海里时的神情,解脱释然,好像面对的不是死亡而是自由。
裴怀瑾在许多人的眼里罪大恶极不可饶氏,但对阙呈而言却是最亲近的家人,他只是一直没说,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决定一辈子当他的小弟了,当那个臭屁孩的舅舅,亲手把裴怀瑾交给他的东西全数交给裴深南。
只可惜一切都太晚了,或许裴怀瑾不愿意让自己的这个儿子继承他的痛苦,这个园区对于裴怀瑾而言已经是深渊,他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
裴怀瑾喝醉酒对他动手动脚的那一次,阙呈害怕极了。
因为他知道裴怀瑾那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裴怀瑾的初恋是个男人,也叫阙呈。
阙呈见过那个男人的照片,十七八岁的样子,和同样十几岁的裴怀瑾站在一起,二人靠着脑袋笑得灿烂,长得又高又壮看起来憨憨呆呆的,恐怖的是面容与他有五六分相似。
裴怀瑾一直把这张照片摆在床头和塞在钱包里,他说这是他的弟弟阙呈,只不过十七岁的时候死了。
裴怀瑾说这些的时候脸上完全没有什么羞臊,甚至有些宠溺,似乎是透过阙呈的脸看向那个死去的少年“阙呈”,阙呈知道裴怀瑾隐秘的爱恋是男女之间的那种欢喜,只不过他是个替代品,承受了这些属于那个少年“阙呈”应该得到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