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章谨可能还活着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50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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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妍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觉醒来的时候张秀兰已经蹲在了厨房里煮汤了,顾乞不知道去哪了。
    脑袋昏沉,却总想不起来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好像日子与以往没什么不同。
    直到,顾妍再一次看到了那张字迹斑驳的黄纸,就这么安静的塞在她的枕头内层,她狂奔到张家,却只是看到一室的凄清,半边瓦房坍塌下来,黄泥打成的高墙没了遮挡被雨水泡散。
    张秀兰已经死了一年了。
    村里的人还是不愿意搭理她,躲瘟神一样远远的看到就把门狠狠关上。
    好不容易碰到个眼神不好使的老太婆,因为看不清楚她的脸,倒是没躲她,奈何顾妍却是个哑巴,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有小孩躲在大树背后远远的朝她吐口水,她好不易打听到张秀兰的下落,却是心里凉了半截。
    老太婆老糊涂了,拄着拐杖指了指后山:“赵秀兰?早吊死了,去年秋天的时候才埋的。”
    顾妍行至一年前的那块坟地的时候,荒草正茂,乖娃还有孙玉的坟周围一圈的荒草被割的干净,但最边上张老头的坟,长了一颗四指粗的麻树,看样子是很久没人打理了。
    这里没有新坟,张秀兰不是吊死的吗,现在尸体跑到哪里去了?
    顾妍漫无目的的就进了山,不知道为什么,冥冥中有什么指引她,循着记忆里的路线找到了桃树下的一丘土坟,上面的杂草被细心的割的很干净。
    顾妍走近了,这座坟墓碑倒是有,只是上面什么字都没有刻,唯独在最下边角落的刻了一串日期:五十七年八月
    顾妍心里却明白,就是这里了。
    现在的桃树没有花骨朵,只有一树的绿叶。
    桃树下是她第一次情窦初开的地方,吊死她的,是一张尘旧褪色的红盖头,老旧的款式依旧看得出被保存得很好,上面整齐地印着折痕。
    顾妍离开了藤安,把大门轻轻的掩上没有落锁,她带上了一张本子,这是她的日记本,她害怕再一次忘记,更害怕这些唯一的证明消失了,她这辈子都不会想起来。她听说张秀兰就是这么靠着两条腿,拖着刚出月子的身体爬了几十里的山路,一次是去火化她娘孙玉,一次是火化她的孩子乖娃,因为嫌晦气没人愿意让张秀兰上车。
    顾妍慢吞吞地走,一路上只有她自己,村口进城往返接客的崔大叔不干了,没人接班所以这一段时间没人进城,山路格外的寂寥。
    顾妍不知道自己该从何处寻起,她第一时间想到要找的人是柒特助。风尘仆仆的走到那些林立高楼间,车水马龙、金碧辉煌的建筑以及欢笑自信的年轻男女,一切似乎都变得极为不同。
    前台的小姑娘换了人,这一次接待顾妍的前台更加年轻、更加漂亮、更加的轻狂张扬,两个正眼都没给顾妍,叫了安保就要轰人。
    顾妍想和她说找谁的机会都没有,她连张嘴说话的能力都没有,急切的比划惹得女前台冷傲的嘲讽一笑:“哪里来的哑巴?这里不是你乞讨的地方,赶紧麻溜的走人,别逼我叫人过来把你丢出去!”
    在顾妍被连续赶的第三天,她见到了从车上下来的柒特助。她急匆匆想和人打招呼,却被人群拦在外边。柒特助似乎没有认出来顾妍,看保镖拦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皱着眉头觉得莫名眼熟。
    “是你?”
    顾妍看着这个才几年不见得男人,满头的白发格外的憔悴,如果不是听到了男人压低阴恻恻的声音,她都要以为是自己认错人了。
    顾妍点头,才要抬手比划,却被他打断。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我来。”
    柒特助似对于顾妍的来意十分明了,甚至没有多问,一脸严肃把她带到了办公室,这间屋子与从前没有什么不同,就连布局都没有一丝的改变。
    顾妍坐下以后,柒特助没有立即走过来坐到顾妍的对面,而是迈着大步子走向了办公桌那边,蹲在了一个保险柜前解锁密码。
    没一会,他从里边拿出了一封牛皮纸袋包着的资料袋,一脸忧愁的把文件袋放在顾妍跟前的大理石卓上,冷冰冰的瓷黑色桌面泛着光,倒映着她自己的脸。
    “你可以打开看看。”
    柒特助胸口抱臂,没有坐下,脸上的表情猜不透他究竟是什么情绪,安静的看顾妍一字一句道。
    顾妍拿起文件袋,解开缠绕的绳子揭开了口子,里面满满当当的塞了厚厚的一沓资料还有一个墨黑色的本子。
    【顾乞,代号谨,男,出生日期未知,淮城人士,于华国四十八年进入园区,成为枭鹰计划头目裴怀瑾之子裴深南的贴身保镖,无恶不作杀人无数……五十二年,在吴四爷港城游艇爆炸事件中下落不明,五十五年忽然现身港城,与其同时归来的,还有十年前枭鹰计划消失的卧底541124,两人联手警方最终炸毁园区,卧底541124重伤昏迷,顾乞坠落山崖生死未知,警方暂未找到遗体。】
    “这些都是从警方那边调过来的档案,顾乞那个混球,我就知道他会出事,我自己的人也在打探他的下落,这些年都快把那山崖底下掀翻了都没找到人……”
    柒特助紧紧皱眉,捏着一把打火机不停的摩挲,顾妍对于这样的小动作非常的熟悉,顾章振也是这样,一旦心里打着什么算盘,手上的小动作就会暴露他的一些心理活动。
    那种时候,顾章振说的所有话都不可信,他任何一句话都可能是谎言。
    顾妍反反复复的看着这几页纸,字很多,上面巨细官方的写下顾乞的罪行,警方编写的档案不带情绪,写一个人的死,也只会用最简单的字句,把时间地点和事件原因等外在的信息细节记录下来。
    顾乞消失的那五年,顾妍无数次不在猜想,顾乞那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他的**被包裹在黑色沉闷的衣料之下,从来不轻易示人。那些黑色衣冠之下,是一句伤痕累累的残破/身躯。顾妍好奇过那些伤的由来,却从未追问,曾经杀人无数的手为她洗手羹汤,所列罪证背后,他待她却似万般迁就。
    数页薄薄的纸张便以将顾乞的数年时光概述的简单明了,列了时间和罪证,并未来得及多做解释。
    边上还添补了一些与顾乞缠身牵连的线索,这些的单独列出来的事件看似毫无牵连,动机不明,或是出于对犯罪心里刑侦意识的敏锐感知,被人用极大的红色标注笔圈了起来。
    放下手中的资料,顾妍思绪乱糟糟的。
    顾乞的尸体没有找到,可坠下万丈深渊生还的可能性又有多少呢?
    档案里拍了照片,那处山崖与一般缓坡不同,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将崇山劈开了一个大口子,没人知道裂缝里有什么又通往了哪里。
    拳头默默的捏紧,顾妍抬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柒特助,见他面色凝重,似乎欲言又止。顾妍心中狂跳,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可是她不敢猜测安静的等待,眼神死死的盯着柒特助犹豫不决的脸色。
    好半晌,柒特助才缓缓开口:“当然这只是我自己的猜测,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顾妍静坐一旁,等待他的下文。
    “谨可能还活着。”
    顾妍久久地没有说话,顾乞尸体没有找到,有极大可能重伤,生还可能极低,失踪时间太长,搜救人员一直找不到人,警方这边就会判定已经死亡,但顾乞。
    不管是谁,掉下那样的山崖地缝里,不死也会重残。山体内部沟壑万千,暗河岔道极多,加上几乎是垂直的崖壁,不借助绳索和攀岩工具,除非那人有铜墙铁壁一般的身躯和飞檐走壁的本事,不然不可能活着爬出山崖间。
    顾妍还在等柒特助的下文,可过了很久他都没有再说话,也没有解释自己如此猜测的原因,顾妍的心更沉了几分。
    或许,这个猜测不过也是自欺欺人的幌子罢了。
    顾乞,你究竟在哪里呢
    顾乞没死,还活得好好的,只是他被人关在了一间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暗洞里,照不进太阳亦看不见月光,像一座死寂的坟冢。起初顾乞还能趁着来人送饭透过外边天色判断时日,在墙上画下一道又一道的竖线,顾乞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就连送饭的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外面的人出奇的谨慎,裸露出来的**皆是被黑的布料缠住,一句话都不说。在被关在这处地方三个月的时候,外面之人似乎发现了了他的小动作,改成晚上送饭。
    前期大概一天送一次,可后面就乱套了,两三天才送一次。
    他在洞内打坐才,外头的就传来咚咚沉闷的脚步声。
    虽然不清楚这人用意,但至少没有恶意,他勉强放下戒备。
    这处洞穴墙壁光秃秃的,不是柔软的泥土,触摸起来冷冰冰的非常坚硬,似乎是猜到了被困在里面的人会打什么主意,所以铺了一层青石板。
    墙壁上又小小的孔洞,透过去几乎看不到什么东西,小孔又小又狭长,几乎透不过光,只能由外界的空气钻进来。
    顾乞辟谷,极少进食,样子还不算是狼狈。无趣的时候就开始打坐,或者是练功,仿佛就和很多年前一样,他被师傅拿着铁链子抽在手掌心,然后被关进地牢里暗无天日的训练。
    那个时候他几乎什么都不想,因为记忆已经被抹除了,他不记得自己的家人更不记得自己的朋友,甚至在无尽的寒凉和孤独里独自一个人苦撑,连一个思念的人都没有。
    直到如今,他才明白,死士营里的那些人的恐惧,宁愿脱层皮也不愿进地牢训练。
    因为会感到太孤单,时间一分一秒都太难熬,无穷无尽的黑暗,心中的思念便会如烈火一般焚遍四肢百骸。
    顾乞一遍遍的在数,心却是怎么都静不下来,顾妍的一颦一笑,她开心的时候,难过的时候……记忆里顾妍的面容总是带着一丝的愁绪,却又有着一种淡然的平和,似乎事情再怎么糟糕都不至于一塌糊涂。
    她实在是平和,表现出来一种极致的孤寂,平淡的一忍再忍,那些咒骂的话和嘲讽,她不是不放在心上,而是早就习惯了看淡了。
    初见的时候,顾乞觉得顾妍很坚韧,也很通透。
    当他从对面走到她身边时,才愕然发现,顾妍并不是一个本身就很平静隐忍的人,更不是那些人口中说的木头。
    顾妍也是人,她的心也会痛,只是她不愿意,也没有办法说。
    可大家都站在了顾妍对立面,只看到她平静的眼神和从来不争辩紧闭的唇,却看不见顾妍颤抖的羽睫握紧的拳头。
    这些看似不公的对待,其实只是顾妍命运的一场毛毛雨,那些倾盆袭来的雷雨她谁也不告诉,自己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运功的时候最忌讳心神紊乱,这种时候内力强横及其容易呕血伤及身体。
    顾乞无法抑制的开始思念顾妍,脑海里总会冒出一些对她不敬的画面来,他只一闭眼,羞耻的画面就会袭上心头,喝醉时亲吻她的画面,她背他下山时温柔的动作,这些画面他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梦里,顾妍没有推开他,把她拥入怀里,呼吸间似乎又闻到了顾妍身上的栀子花香。
    不对?记忆里为什么会有栀子花的味道呢?
    顾乞愕然睁开眼睛,入目的不再是一片漆黑,久违的光明甚至让他无法睁开眼,缓了好久才适应眼前的亮度。
    “小伙子你醒了?也真的是怪,换做是寻常人血压这样高怕是全身血管爆破了,你倒好只睡了两天就大好了。”
    面前是个上了年纪的女护士,穿着蓝色的护士服,手里拿着血压测量仪,这会正在一旁给他测血压。
    顾乞看着箍在手腕上的电子仪器,上面的数字不停升高又趋于稳定。
    “118,测了两次都差不多……这种情况我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见……”
    那个护士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手里一边动作一边念叨,好似身边没有顾乞这个人。
    顾乞叫住了人“请……请问现在是哪一年?”
    护士愣了片刻,上下打量一番顾乞,忽然哈哈笑了:“华国五十七年十月四号。”
    “真的是奇了!当在这里演电视剧呢?是不是该呐喊一句我穿越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护士玩笑着走远了,顾乞扶额,抬手却看到一堆输液管、心电图夹子一堆管子插在手腕上。
    那个护士说他昏睡了两日,想着或许是那人送饭发现了他昏迷,这才送来医院的,那个时候他内力忽然乱了,吐出一口浊血之后便昏了过去。
    华国五十七年,他竟然在那处洞穴里呆了大半年。
    头还是有点昏昏沉沉,顾乞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可是病房门却是被人推开了,顾乞一时间瞪大了眼,几乎控制不住的就要飞扑过去把人抱在怀转一圈。
    但是他克制住了这种冲动,那声阔别已久的呼唤终于有机会再次出口:“阿姐。”
    顾妍弯唇笑了,迈着步子朝顾乞走过来,顾乞看着顾妍面上带着的笑,心中击鼓雷鸣一般的震颤不已。顾妍把几步走到顾乞身边,把他抱了满怀,柔软的臂弯环柱了顾乞的腰,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咳——”有人咳嗽,顾乞顺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过去,却见柒特助站在门口,边上还站着一个令他出乎意料的人——阙呈。
    阙呈在那场火灾中活了下来,只不过,他脖子往下但凡是裸露出来的**皆是扭曲的。
    察觉到顾乞的视线,阙呈不习惯别人用同情的眼神相待,扭头就要出门去。
    “从前胡子都不刮的人,这会一点疤痕就躲躲藏藏的,这一点都像你1124。”
    阙呈脚步停住,回转过身,倒是不往外边走了,瓮声瓮气地说了和顾乞见面之后的第一句话:“别那么叫我,我是阙呈,不是别人。”
    顾妍听到阙呈的回答,敛目没有什么表示。
    1124,是十年前枭鹰计划的顶级刑警邬斯的代号,潜伏黑产园区数年,最终打击裴怀瑾为首的犯罪集团一个措手不及,作恶数十年的园区团伙,也因此被华国京城的顶级特警及刑警小组一网打尽,最大的犯罪首领裴怀瑾自戕坠海,其余各集团分支团伙头目逃的逃,死的死。
    这个横空出世,雄傲黑色产业链数十年的团伙就此土崩瓦解,那个传说一般的缔造者裴怀瑾自我了结了传奇的一生。
    在那之后不久,代号1124的顶级卧底邬斯,从此消失在人海,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是死是活。
    八年或许不能改变一个人,但是却能摧毁一个人。
    顾妍怎么都不愿相信,那个总是看起来呆楞憨厚的乡野寡汉经历过这样的风云,如果张翠枝知道了这些又会怎么想,毕竟她可没少趾高气昂的指挥阙呈忙前忙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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