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四章压着所有的筹码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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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抓着她的头发把她提溜起来,眼底赤红发酒疯,一边揪着她的头发一边玩命拿铁巴掌扇她,扇得她晕头转向找不着北。
    小妹秀环见爹又发酒疯,在院里没命的哭嚎求着爹别打大姐。可她爹醉糊涂了,手下的力道不仅没有减弱,连脸上的表情都开始变得狰狞。
    她娘闻声飞扑过来救她,结果也是爹被劈头盖脸的一顿揍,爹松开了抓着她头发的手,把她一把甩到了边上,爹的铁掌换成掐住娘的脖子,状若疯狗。
    咆哮着开始打娘,掐着娘的脖颈目眦欲裂。
    爹说生了两个没有的赔钱货,娘也是个没用的贱婆娘。
    一家子的贱娘们,都是他们张家上辈子欠下的债,这辈子找他讨命的鬼。
    从那一刻起,张秀兰就知道,念书不仅是自己的出路也是娘的期盼。
    她想带娘逃出火海,爹疯得太厉害了。
    她比以前更努力,不再满足于和身边的人比较成绩,在垃圾堆捡高年级用完丢掉的练习册,蹲在炕边一遍又一遍的看。
    天太黑了,家里爹不允许她晚上点灯看书,她只能在家里人都睡后蹲在烧菜的火炕边上,借着炕炉口子的火光看。
    其实,张秀兰觉得赵沐阳也不是那么的讨厌,唯一一点就是这个人变得越发傲慢,以前那个总是流鼻涕给她带雪糕憨憨的性子变了。
    她拼了命的学,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同样的题型她早就啃了十几道,技不如人就勤能补拙,她不仅要为自己争一口气,更要叫那些觉得女孩子念书搞不出名堂的妇人闭嘴。
    赵沐阳人前总是笑**嘴巴甜,私底下却始终拿最刻薄的话讽刺她,那些言语是从何处学来的?她不知道,她只是迷茫的看着他,沉默地转身离开。
    长大之后,他在她面前更加没个好脸色,总是鼻孔朝天冷嘲热讽,脾气又暴躁又傲娇。
    张秀兰之所以纵容这个傻小子跟自己一起走,是因为村长给他买的笔特多。
    他和她打赌,输了笔归她。
    张秀兰念书再不用担心没笔写字,她和他都想考第一名,争得不相上下。
    赵沐阳是很聪明,但大多数时候她都险胜一筹。
    后期的时候,赵沐阳叛逆期逃课出去上网,荒废了学业,是村长花钱托关系把他送进的县中学。
    她则是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县中学,不用交学费还申请到了贫困的资助,日子也总算是看到了点光亮。
    那个时候爹不敢打她了,因为这个时候家里欠了一大笔债,因为她的混蛋老爹迷上了赌钱,娘又生下了小旺,张家期盼已久的男丁终于到来了。
    而那一笔原是供她念书的资助,则是硬生生被抽了大半以补贴家用。
    娘哭着对她说对不起,她始终想不明白婚姻究竟给母亲带来了什么,她娘孙玉这一辈子太苦了,张秀兰从未如此深刻的感受到自己肩上的担子这般沉重。
    母亲几乎把所有的筹码放在了她的身上。
    鸡蛋哪有放在一个篮子里的,她知道这样风险太大,即使自己胜券在握。
    她越发的节省,省下来的钱在回家后偷偷给小妹秀环,还会把自己的书本和笔带给她。他们张家的姑娘血液里流动的都是一腔的热血,秀环书念的同样好,一如小时候的她。
    她们娘仨时常凑在一起,并不觉得日子难熬,馒头咸菜,白饭素菜的日子是日常,她也没觉得有多苦。
    她还是把书继续念下去了,初二那年全市联考,整个县城只有她挤进了前五名。
    考试总结大会上,年级主任特地表扬了她,学校还给了奖金。
    那笔钱她谁也没有告诉,自己揣在了兜里,下了领奖台她特地找了赵沐阳求他替她保密,他黑着脸别过头,冷哼一声答应了。
    那是他们念中学以后她第一次去主动找他,她蹲在篮球场边上,看着赵沐阳在球场上传球投篮,那是她从来没见过的样子,不由得看入了迷。
    赵沐阳似乎是瞥见她过来了,有些失态地崴了脚,不确定的朝她这边看了有好一会,最后似笑非笑地继续传球,就好像没她这个人一样。
    张秀兰知道赵沐阳这个死傲娇又是在耍脾气,只能拉下脸,坐在球场边,耐心的等他结束。
    可他却不朝她这边走,绕了大圈子走了,气得她追上去叫住他。
    听到她叫他赵小阳,那些男学生开始起哄,她面上火烧,可赵沐阳却冷冷地开口:“瞪大了你们的狗眼,这人和我没干系,滚一边去别凑过来看热闹。”
    张秀兰的脸瞬间一白,赵沐阳转身就走,那群人四散讨了个没趣,她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跟上去,赵沐阳都说了那样的话了。
    可他却是回头皱眉凶巴巴地骂她:“张秀兰,你还走不走了?”
    赵沐阳很守信用,这件事情没有传到乡下,假期回家她偷偷把一千块拿出来递给了娘,娘第一次开怀的笑了,母女三人抱头又哭又笑好一阵。
    娘说,只要自己走出大山别步入她后尘,便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娘笑的时候脸上泛起了褶子,一副老态,那个时候阿妍还没有回到乡下,她娘全部的收入都是种地和打零工。
    父亲吃酒常常偷娘藏起来的钱,整个家穷的响叮当。
    张秀兰周末回家干活,经常一早就起来上山,很早捡满一捆柴,才有时间坐在后山一颗桃树下看书。
    赵沐阳却不知道打哪来,鬼鬼祟祟的出现,手里拿了一大捧的山莓,那是他第一次对她笑得那般的开心。
    他说:“我听秀环说今天你生日,虽说你从来不过,但认识这么久,我却是清楚你最喜欢这山莓了……”
    张秀兰看着赵沐阳手里捧着一张大蕉叶,里面满满当当的全都是红紫黄粉的莓子。
    她撇嘴说不要。
    他敛了笑,别扭的皱眉,语气又冲又凶:“这些都是给你摘的!是给你的听到没有?!不要拿回去给你弟弟妹妹,留着自己吃,不然白瞎我找了一上午。”
    说完气汹汹急吼吼地把莓子塞到她的手里,头也不回的下山。
    桃树开花了,到处都是蜜蜂蛇虫,这个呆子做什么给自己摘这么多莓子?
    从前,一起上山他只会嫌弃她贪嘴,把大的山莓都抢走了,和她赌气。
    张秀兰捡起一颗又大又肥的莓子,惊讶地发现每一颗都被人仔细地清洗干净了,挂着水珠,小心翼翼地放入嘴里,又酸又甜,从前这样大的她只会带回家,不舍得吃。
    张秀兰闭了眼,感受着口腔里残余的香甜果汁味。
    原来,大颗的莓子是甜的,不是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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