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尘音仰起小脸，纤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扇动，那双澄澈的大眼睛里盛满了困惑。她定定地望着面前的哥哥，不明白方才还神色如常的谢尘银，为何突然露出这种混杂着惊愕与恍惚的神情，仿佛魂魄飘到了别处。
    “哥？”她试探着往前挪了半步，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你怎么了呀？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透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妹妹的声音像枚小石子，骤然敲碎了谢尘银脑中的混沌。他猛地回神，慌忙摆了摆手，唇角强扯出一个自然的弧度：“没事，哥好得很，别瞎担心。”话虽如此，指尖却还残留着方才触到妹妹衣袖时的微颤。
    他悄悄松开握着妹妹的手，指腹在掌心蹭了蹭，试图转移话题：“对了，你怎么会在这家花店里？”
    “你被带走那天，基地突然着火了。”谢尘音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低了些，“好多人趁乱跑了，我跟着人流往外冲，后来就晕乎乎地走到了这儿。”
    谢尘银凝神听着，眉头微蹙。妹妹的经历听起来平顺，可他知道，从那种地方逃出来，哪有“不知不觉”这么简单。他下意识地抬眼扫视四周，花店不大，却收拾得雅致，各色鲜花在玻璃瓶里舒展着花瓣，空气里浮动着铃兰与玫瑰混合的甜香。只是这满室芬芳中，竟不见半个人影。
    “店主呢？”他暗自琢磨，“说不定解开眼下谜团的关键，就在这位店主身上。”
    念头刚落，里间忽然传来“哗啦”一声轻响，一道浅灰色的布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一个高个子男人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歉意的笑：“不好意思啊，我们这店的花，不对外卖的。”
    谢尘银打量着来人，约莫三十岁上下，身形几乎要抵到门框，小麦色的皮肤透着健康的光泽。半截短袖卷到肘部，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肌肉，黑色T恤配灰色短裤，外面松垮垮套着件浅灰外套，本是寻常的打扮，却被他棱角分明的五官衬得添了几分利落。
    谢尘音被哥哥挡在身后，只能从他胳膊肘边探出头，歪着脑袋眨眼睛：“为什么不卖呀？您不是老板吗？”
    男人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些腼腆：“是老板没错，不过这店不算我一个人的——跟我媳妇一起开的，里头的事大多是她做主。”
    “哇，那您可真浪漫。”谢尘音眼睛亮了亮，语气里满是羡慕，“和喜欢的人一起开花店，想想都觉得甜。对了，老板娘呢？”
    “她出去了。”男人指了指门外，“有事您跟我说也行，就是买花的话，确实不行。”
    谢尘银忽然抬手按了按妹妹的肩膀，朝她使了个眼色，声音压得极低：“尘音，你先到门口看看那些花，哥跟老板说两句话。”
    谢尘音立刻明白了，哥哥这是有正事要谈。她乖巧地点点头，踮着脚尖从两人中间挤过去，走到门口时还不忘回头朝哥哥挥了挥手，才转身对着一排向日葵笑盈盈地闻起来。
    花店里只剩下两人，空气瞬间安静了许多。谢尘银深吸一口气，指尖在身侧蜷了蜷，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些：“老板，这地方看着挺偏的，怎么想着把店开在这儿？”
    男人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意外，靠在柜台边想了想：“是我媳妇选的地儿。”他说起“媳妇”二字时，眼里漾着藏不住的笑意，“家里向来是她拿主意，我照着办就是。”
    谢尘银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柜台，角落里摆着个相框，玻璃擦得锃亮。照片里，男人高高抱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两人笑得眉眼弯弯，女人的发梢扫过他的脸颊，满是亲昵。
    “这是您爱人？”他走过去，指尖悬在相框边，没敢碰。
    “嗯。”男人的声音里透着骄傲，“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人。”
    谢尘银很少做这种试探的事，喉结动了动，尽量让语气自然：“看着就特别甜，你们肯定有不少故事吧？”
    男人被问得愣了愣，随即挠着脸笑起来，脸颊泛**红：“故事倒是多，就是不知道从哪儿说起……”他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像是落进了回忆里，“她一直想开花店，还说不想卖花，就想每天看着满屋子包好的花束，说这样心里踏实。我就找了份工，攒了点钱，租了这铺子，陪她圆个梦。”
    “不想卖花，只看着？”谢尘银心头微动，正琢磨着该怎么往下问，就听男人继续说道：“选在这儿也是她的主意，说这条巷太暗了，想添点颜色。”
    谢尘银暗自松了口气，正愁没话头，对方倒主动说了。他抬眼望向门口，谢尘音正蹲在一盆绣球花前，手指轻轻碰了碰花瓣，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发顶，毛茸茸的，像只撒娇的小猫。
    他知道眼下的平静或许是偷来的，可看着妹妹的背影，忽然不想去想那些谜团了。
    “老板，”谢尘银忽然转过身，语气带着点恳切，“您会哄小姑娘开心的戏法吗？”
    男人愣了愣，指了指自己：“戏法？会点皮毛，您要这个干嘛？”
    谢尘银朝门口努了努嘴，声音压得更低：“外面那是我妹妹，好些日子没见了，想逗她开心。”
    男人恍然大悟，当即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简单，我教你个容易的。”说着就拉着谢尘银钻进了里间。
    一个小时后，谢尘银才从布帘后走出来，袖口卷得更高了些，额角还带着点薄汗。
    他走到门口时，谢尘音正踮着脚闻一束向日葵，金黄的花瓣映得她脸颊也暖暖的。“在看什么呢？”他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哥！”谢尘音立刻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你跟老板说什么悄悄话呢？”
    “秘密。”谢尘银神秘地眨眨眼，忽然摊开双手，掌心空空如也。他将双手上下交叠，右手缓缓抬起，一根玫瑰花梗凭空出现在指间。
    谢尘音“呀”了一声，随即又歪嘴笑：“哥，你这是练砸了吧？怎么只有梗呀？”
    “别急。”谢尘银勾了勾唇角，将花梗递到她面前，“吹口气试试。”
    谢尘音虽疑惑，还是听话地对着花梗吹了口气。
    下一秒，谢尘银缓缓张开手，原本光秃秃的花梗上，竟开出了一朵**的红玫瑰，花瓣上还沾着似有若无的水珠。不等谢尘音欢呼，他手腕轻轻一抖，红玫瑰上突然窜起一小簇火苗，火光一闪而逝，再看时，红玫瑰已变成了娇艳的紫玫瑰。
    “哇！哥你太厉害了吧！”谢尘音拍着手跳起来，眼睛里像落了星星，“这才学了多久啊！”
    谢尘银将花茎折短了些，递到她手里：“没多久，你喜欢就好。”他看了眼巷口的光亮，“去别的地方逛逛？”
    “好呀好呀！”谢尘音举着紫玫瑰，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发尾在空中划出活泼的弧线，像只快活的小绵羊。
    谢尘银跟在她身后，看着妹妹雀跃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慢慢晕开，是这些日子以来难得的松弛。阳光穿过巷口的枝叶，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背影越走越远，渐渐融进那片温暖的光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