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宴会厅里比比利更傻的人恐怕只有凯尔了。
    阿斯尔不是傻子，再迟钝的他被凤疯狂暗示后也反应过来了。
    从刚才开始，就陆陆续续地传来“没有人想请他跳舞吗”、“好无聊”的噪音。
    他不太明白凤想跳舞就去跳，为什么非逮着自己薅。可是阿斯尔回想起凤自来到奥维亚州后就变得阴晴不定的情绪，想着不过跳个舞而已，就站起身，打算邀请凤一同步入舞台。
    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大厅的人被另一伙人推开。阿斯尔想伸出的手就又收了回去。
    所有人都在在疑惑，是谁这么不懂规矩。
    “咦？大哥？！”杜克第一个叫了出来。
    推门的并不是克利夫兰，而是他手下的保镖。
    主持宴会的泽维尔对克利夫兰的到来毫不意外，他脸上没有出现半分宴会被打扰的不满，“晚上好。亨利家的大少爷。”
    克利夫兰朝他点头示意，此刻他身上远无在阿斯尔面前的窘迫。“打扰了。我来处理一些家族事宜。”
    “还请自便。”泽维尔懂事地让出位置。
    安妮塔感觉不对，刚打算开口就被泽维尔捂住嘴，“别人家的家事，小姐还是别碰为妙。”
    杜克被克利夫兰的架势吓到，说话都变得哆嗦，“嗨～好啊～大哥也来玩吗？”
    “玩耍的时间结束了，杜克。跟我回去。”
    杜克两眼乱晃，“回去没有问题，但是大哥你要答应我站在我这边！”
    “同样的话我不会说第二次。”
    克利夫兰一个示意，他手下的保镖立马冲了上去。
    “喂！放开我！！大哥！大嫂！”
    靠杜克自己怎么可能打得过经过专业训练的保镖们。他立刻想到阿斯尔。
    然而阿斯尔没有理会。在他旁边的凤想出手，又被阿斯尔按住了手。
    这是交易的一部分。
    杜克被抓回去不会有危险。
    而其他人则用看好戏的眼神看他们，有如在看现实里正在上演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但爱丽丝不是朱丽叶。
    保镖抓人时完全没有顾及她，她被推倒、撞向旁边的桌子，桌子上放着的酒杯碎裂，流出的红酒将她洁白的裙子染红。
    她眼睁睁看着杜克被带走，而杜克的大哥走到自己面前。
    可恨的男人说，“认清自己的身份。”
    男人只说了一句话。爱丽丝以为他会和影视剧里演出的一样会得到大量羞辱。
    然而没有，仿佛多和她说一句话都是在浪费时间。
    其他人都在看着她，她是正被欺辱的女主角。他们正窃窃私语，他们在讨论什么？被拆散的情侣？她的惨状？
    爱丽丝鼓起勇气抬起头，却发现没有人看她。
    泽维尔重新站上舞台主持起秩序。舞会重新开始。
    根本没有人在意她。
    凤走过去，给她递了张纸巾。“没事吧？”
    爱丽丝一把抽走纸巾，头都不回地走出宴会厅。
    在她身后，凤轻轻叹了口气。
    阿斯尔则说，“别管她。”
    悠扬的乐曲依旧回响，场中却已无人在意它的节奏。
    和泽维尔约定第二天在克莱门特家会面。达成这个目的的安妮塔变得没什么精神。
    只在散会时提起单独和比利见面。
    泽维尔一点都没有翻找未婚妻恋爱史的意思，带着属于克莱门特家的人离开晚宴。
    阿斯尔和凤留给两人足够的空间，当然他们自己也需要足够独立的空间。
    吃了一整晚的凯尔该报告他的成果了。
    “虽然在宴会厅里感知被隔断了，但出来之后怪盗的坐标就很显眼。”
    “在哪里？”
    凯尔指着酒店的最上层。
    奥维亚大酒店没有设置天台，它的最上层是最高价位的套房，一整个楼层都打包销售。阿斯尔没听过有谁住在那里。
    而凯尔补充了一句，“别想了，他在大楼外。”
    “真不知道该说他是胆子大还是胆子小了。”凤说。
    若说胆子大，怪盗至今没有出手第二次。
    若说胆子小，他选择的位置是在刚结束晚宴的酒店楼顶。
    “真是……”
    感觉像被发了张邀请函。
    “要去么？”
    “当然。”
    飞上楼顶，对凤和凯尔来说不难。但阿斯尔就有些麻烦了。他不能从外墙攀爬，容易被发现。而想通过电梯先上楼也是不行的，他们没有通往顶层的卡。
    不管别人怎么理解，反正阿斯尔将其理解为怪盗给他的挑衅。
    他拒绝了凤带上飞上去的提议，直接召起一阵狂风。
    平地掀起小龙卷是个人都想着录下来发朋友圈。
    凯尔很是无语。“他不怕被发现么？”
    “过了今夜，会不会被发现也不那么重要。”凤说。
    ……
    “你快离开奥维亚。”
    和比利单独见面的安妮塔开口就是这句。
    以为又会是什么苦情剧台词的比利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安妮塔手指在光脑上点了几下，比利就收到一大笔钱和一张车票。车票的时间就在一个小时，今晚最后一班离开奥维亚州的列车。
    “钱我已经转给你，足够你一段时间衣食无忧。不提那个，你今晚就走！”
    “为什么？”
    “我回去之后，管家告诉我，他们对我的管禁是有原因的。马上奥维亚州就会迎来恐怖袭击。而且袭击的人很有可能是半异种。他们想复刻瓦利兰的暴动！太危险了！所以你得离开！”
    比利反问，“明知道会有袭击，为什么还让你过来？明知道有危险，为什么宁愿囚禁你都不带你离开？”
    安妮塔的表情僵在脸上。比利从她的眼神里看出慌乱、看出为难，却没有看到愤怒。于是他判断出了，安妮塔知道了某个内情，并且愿意为了那个理由留在奥维亚州。
    “看来不用我多问了。”
    “对不起。”安妮塔向他道歉。“我只是不想你遇到危险。”
    “你不用向我道歉。你没有做错什么。”
    “那……”
    “不过我不能遵从你的意愿，现在就离开奥维亚州。”
    “为什么？！你不是只在这里打工吗？钱我已经给你了啊。”
    “我还有件重要的东西在这里。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它还在我手里时，我每天想着摆脱它，可它不在了，我又做不到潇洒地走。果然我体内流着的血和我父母是一样的。”
    “就为了一个东西？你想要什么？我可以派人帮你找！没有必要为了一个东西丢了性命啊。”
    东西就在阿斯尔那里。要是安妮塔派人找找到最后发现在阿斯尔那儿，又开口找阿斯尔要骰子，那画面实在太美了。而且比利并不认为到时候阿斯尔会顾及旧情。
    何况，他自己也不知道还想不想要运气骰子。
    他站在想要和不想要之间，来回徘徊。
    “别激动。说到底会有袭击是你们的内部消息，说不定袭击不会发生呢？而且就算发生袭击，我和半异种们无冤无仇，他们没理由杀我。”
    安妮塔算是明白比利根本不打算走。“你之前跟我说过，你讨厌赌徒。”
    “是的。”
    “可现在你却拿自己的命赌？”
    “我没有在赌。我只是想，命运在我面前分成几条岔路，我不知该选择哪条，就只能再次将自己交给命运。不论是我拿不到，还是拿的到，亦或是那东西从此和我无关，我怀着对它的执念死在这里，不论哪种结局，我都会听从。”
    “你真是个差劲的男人。”
    明明给他选择道路的机会，他却要放弃。安妮塔的人生很少有自己选择的机会，所以她才将这句骂声说出口。对不论怎样都想抓住自己人生的安妮塔来说，完全随波逐流的比利是怎么都会看不顺眼的吧。
    “说的也是。”
    比利无奈地笑出来。几秒后，他的表情忽然转变为惊愕。
    因为安妮塔抱住了他。把脸埋入他的胸口。
    “我们今后可能不会再见面了。”
    “嗯。”
    “这个，就作为临别礼物。”
    她在比利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又快速跑开。
    “再见！”
    被留下的人木讷地先用手碰了碰被亲的地方，随后才反应过来似的，和跑开的背影挥手。
    他的人生便是这样。
    总是匆匆得来，总是匆匆得走。
    命运从不给他任何准备的余地。
    ……
    “道别完了？”
    不远处的黑色车内，旖旎的氛围消失不见。
    一个比利从未见过的冰冷的表情出现在安妮塔的脸上。
    在她的左手边，坐着她的未婚夫。
    得了冷脸的泽维尔毫不在意。“私人的事办完了，我们是不是该聊公事了？”
    “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怎么会。我对你的疑问可一点都不少。对了，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半异种反抗军的事。”
    这件事安妮塔几分钟前刚提过，她不懂泽维尔忽然提它的意图。
    “反抗军不是你们赞助的？别告诉我，你们会被它反咬一口。”
    “说不上反咬一口，不过出了些许杂音。反抗军的领袖原先确实是我们的人，可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了别的想法，和我们总是聊不来，真是让人伤心。”
    安妮塔冷笑几声。狗咬狗的戏码看几遍都不会腻。“所以你想说什么？我和你都有可能被反抗军杀死？”
    “没办法啊。我们都站在一条快翻掉的船上。你的国家没有我的赞助就会破产，而我，虽然难以启齿，我自身也处于被反咬一口的状态。养狗不就是这样的吗？狗凶猛主人会很喜欢，可凶猛过头，主人又会担心狗会不会咬回来。我提这点，就是想告诉你，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我如果死了，你们的合作就会彻底告吹。而且我可以预言，没有新的人再去关注你的祖国。克洛兰马上就变得混乱，谁还关心一个名不见经传濒临破产的小国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你知道你的两位朋友不是普通人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