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利的出租屋不是避风港。
    虽然比利一再强调这个认知，但听是一回事，亲眼看见是另一回事。
    安妮塔缩在床上，裹着厚厚的被子。隔壁宛如铁锤砸门的动静让她止不住地恐惧。
    每传来一次怒吼和尖叫，安妮塔就会抖一下。
    于是比利只能带她出门。
    哪知在出租屋不安全不代表在外安全。比利不知他们是什么时候被人盯上的，但当一个大汉直挺挺撞过来，整个人装成体重少了一百斤似的往后倒时，比利意识到麻烦大了。
    这种手段他见过很多次。
    倒下的男人开始用起“你不长眼”、“我受伤了”、“要赔偿”的三部曲小连招。
    比利先对安妮塔低声说，“过会儿你先跑。”
    然后他再问碰瓷的人，“要赔偿多少？”
    大汉咧嘴一笑。“伤势不算严重。就赔个一万好了。”
    安妮塔最先忍不住，“一万？你怎么不去抢！”
    大汉立刻在地上叫唤起来，“哎哟。好疼啊。不行了……一万可能不够……朋友们帮帮忙，别让他们跑了！”
    更多的人聚集过来，他们本就是同一伙人，干的讹钱的活。先派一个人去碰瓷，再由其他人起哄，最后用去警局的说法实则把人绑去“老大”那里。
    只讹两万？那也太小看他们了。
    比利见势不妙拉着安妮塔拔腿就跑。
    可没跑几步就被人逮住，匪徒们强行把他俩分开，其中一人打了比利一拳。
    安妮塔看见了，她喊道，“等等！”
    一个美貌的女性是有点特权的。她一喊，其他人都停下，听她想说什么。
    “两万是吧？我来赔。”
    其余人笑出声。
    “别开玩笑了，小妞。你要是有两万会住这儿？”
    安妮塔深深吸气，她说，“我衣服右边的口袋里有一个盒子，里面有个宝石戒指。把它卖了，别说两万，两千万都绰绰有余。”
    匪徒看着她的衣服，又互相看了眼。制住她行动的人分出一只手摸像她的口袋。而男人的实际动作可不止摸口袋。
    安妮塔快吐了。
    男人真从她身上摸出一个盒子。盒子里面躺着一个戒指。戒指上的宝石流光溢彩，一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安妮塔趁机给了男人一个肘击，并用高跟狠狠踩了匪徒一脚。“快跑！”
    男人痛呼。他骂了一堆脏话，手里却抓着宝石盒子不放。“别让他们跑了！那女的是个大肥羊！把她抓到进贡给老大，我们就……”
    “就怎么样？”
    谁的声音？
    男人还没反应过来，下巴就是一痛。红色的什么一闪而过，他整个人都倒飞出去。和他有同样遭遇的不止一个。
    短短几秒，在人眼都看不清的情况下，匪徒们被踢飞在地，叫苦连天。
    比利和安妮塔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宝石盒子同样被踢飞，又稳稳落在凤的手中。
    “这样美丽的宝石，留给你们简直是浪费。趁我没改变主意，赶紧滚。”
    意识到武力的差距，匪徒们连滚带爬，头都不带回一下的。
    这时凤才对比利和安妮塔说，“还好我刚好碰上，否则你们就得被套麻袋。”
    他把宝石盒子放回安妮塔的手心。“还有小姐，下次遇到这种事别想着交赎金。不交还有可能活，交了只会死更快。”
    安妮塔羞红了脸，“我只是……”
    “只是想救人。我知道。”凤随口应付了一句。
    比利见凤的表情不像前几天活泼，便不敢多问，只问，“你怎么会逛到这里？”
    “闲得无聊。喂，奥维亚州有没有什么疯狂的项目。”
    “疯狂？”
    “**用的。”
    拳击馆里总是充满了汗臭味。比利曾在一家拳击馆里打过工，在一个肌肉男把手放到他肩膀上后，他就辞职了。
    每天面对一群肌肉男，实在亚历山大。
    凤同样不想面对一群肌肉男，他直接使用了钞能力，包下一间场馆。作为集娱乐为一体的城市，娱乐场所当然顾虑到不同阶层客户的需要。
    凤包下的拳击馆就是除了拳击什么都有的场馆。
    比利和安妮塔坐在馆旁的小圆桌边，看着凤满身杀气地对着拳击袋痛殴。
    那气势，啧啧，要是落在人身上一定会没命的。
    比利又喝了口果汁压压惊。
    他这时才和安妮塔说，“凤说的没错。刚刚那种情况，你拿出宝石戒指只会更危险。”
    安妮塔反驳，“我如果不拿出来，你就要被打的半死了。”
    “被打半死也比真死好。”安妮塔很佩服比利还能傻乎乎地笑出来。
    “听着，千万别让赌场的人觉得你有钱。欠债三千万和欠债三个亿差别不大，只要赖着就不会死。可欠债三万就不一样了，它真的会逼你死。”
    “赌场的人？”**完的凤也坐到了圆桌旁。
    比利便说，“这群人是当地赌场的打手，他们欠了赌场的钱，就通过讹人拉人的方式还债。听说拖一个人下水就能抵一个月的利息，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我隔壁的人就是被他们诈骗了，没办法只能和赌场签合同。”
    想到出租屋隔壁门前的惨样，安妮塔不禁皱眉。她小声说，“下次不会了。”
    这个话题暂且揭过，小圆桌一时陷入尴尬。
    凤对着自己的饮料，不知想什么。
    比利受不了沉闷的气氛，主动开口，“说起来，你的宝石和这次的奖品很像呢！”
    安妮塔回道，“你指的是【幻琉璃】？当然像。【幻琉璃】和我的宝石都是从一条矿脉里挖出来的。”
    资料确实显示瓦勒亚公国有矿脉。
    有了“生死之交”后，安妮塔话便多了很多。她直接说泽维尔·克莱门特就是和她联姻的对象。那颗【幻琉璃】就是作为订婚的礼物。
    “没想到被当成了狂欢节的奖品！”安妮塔咬牙切齿。“我没想到他们连装都不装！说什么是为了拓宽新商路所做的展览会……我活到现在还没受到过这种屈辱！”
    凤一手撑着下颌，无精打采道，“和你刚刚遭受的比起来怎么说？”
    “你……！”
    “再讲讲宝石吧！我只在珠宝店见过一些宝石。可它们都没你的宝石好看。”
    提到宝石，安妮塔自信地挺直腰背。“当然！不是我吹嘘，整个大陆的宝石都不会有比我们国家的宝石更好的。我们公国的王都在山上，可山的另一边就是海。矿脉会从山的地底延续到海底。从中挖出的宝石便包罗万象。”
    “有的如天空般壮阔，澄蓝的光一碧如洗。那种宝石就叫天之云。有的如山般色泽沉稳，就是山之泽。还有的和海一样，它的光泽是像深海的沉淀幽深，叫海之心。我的宝石属于海之心的一种，只是它的中心呈现白黄的光点，像是倒映在海中的月亮一样，所以又称海中明月。”
    “海中明月？！”比利一拍桌子。
    安妮塔被他拍懵了，“怎么了？”
    “你没看新闻？”
    比利立刻将怪盗预告函的新闻调给安妮塔看。安妮塔一看，惊了。
    “咦？”
    “咦什么咦！怪盗想偷你的宝石！”
    “一块宝石有什么好偷的？”
    “……”
    和富人朋友交谈很费心力。
    凤问，“海中明月是独属于你的宝石的称呼吗？”
    “不。其实只要是带点斑点的海之心都有海中明月的别称。”
    “包括那颗【幻琉璃】？”
    安妮塔摇了摇头。“那颗【幻琉璃】是特别的。一开始把它挖出来的时候，大家都以为它是神迹。以前从未有过色彩会流动变换的宝石。每颗宝石可能存在杂色，但它们自被挖出来，其中颜色就会固定了。最多是从一种颜色变成另一种颜色。”
    “但是【幻琉璃】不一样。它的变色不是错觉，是真的会根据看的人不同变换光泽。因为太过神奇，我们将它命名为神之珠。时至今日，挖出的【幻琉璃】也就只有三颗。一颗作为联姻赠礼，给了克莱门特。”
    比利听得不停点头，“原来是这样。看来你的家族还挺爱你的。”
    “什么？”
    “订婚的赠礼如此贵重，不是希望克莱门特家族能对你好点么？”
    “是么？”安妮塔不确定地问。
    “凤，你说呢？”
    凤埋头对着光脑猛戳。
    比利和安妮塔交换了眼神。
    他今天状态真的不对劲。
    是啊。果汁都没喝几口。
    也不怎么说话。
    你要不找个话题和他聊聊？
    聊什么？聊阿斯尔为什么不在么？
    家务事最难判了好么！比利回想起自己被迫卷入的大大小小情侣争吵的悲催历史，最严重的一次是两个人和好却把他给举报了，说是挑拨夫妻关系。他为此付出了半年打工攒下的积蓄！
    他是真不想碰啊！！！尤其是阿斯尔和凤，随便谁一巴掌就能把他拍飞好么！
    安妮塔给他使了眼神。你不提，难道我提？
    就在比利纠结要不要做敢死队时，凤忽然抬头，“好，我们去抓怪盗吧！”
    “啊……啊？！”
    抓怪盗？
    我吗？
    比利和安妮塔同时想。
    他是不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