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落幕，钟眠被侍女扶着去往婚房。
    婚房离的格外远，钟眠在侍女的搀扶下步履款款，走的倒也平稳，一路行来，拐了好几个弯儿，越走声响越小，最后只余下蝉鸣虫吟和略微沉重的脚步声。
    显而易见，她的夫君虽然娶了她，却并不欢迎她，否则也不会将婚房安排在这般偏远的地方。
    不过，都在意料之中，也无关紧要。
    钟眠并未有什么不满，甚至悄悄松了口气，如此也好，不用每天面对彼此，反而自在许多。
    毕竟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朝夕相处的话，难免尴尬僵硬。
    扶着她的侍女脚步很快，钟眠腿脚酸软，却不得不跟上她们的步伐，只觉脚下轻飘飘的。
    走了一盏茶的时间，仍未抵达目的地，钟眠脸色发白，额头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可惜这些异常皆被红纱遮掩，两名侍女并未察觉。
    忙碌了一整日，以钟眠眼下的身体状况，能坚持这么久已是意外之喜。
    约摸走了两盏茶的时间，终于到了一处院落，引路的侍女推开门，将钟眠带到床边坐下，便掩门退了出去，室内一片寂静，只有孤零零的一道身影，嫌隙单薄，韧如杨柳。
    深深呼出一口气，钟眠放松了身体，不再支撑，仰面倒在了铺满花生桂圆莲子等物的红色大床上。
    拂开压在脸上的珠帘，钟眠抬手，伸进红纱，覆上额头，摸到了一手的湿润冰凉。
    若是没有红纱的掩映，钟眠此时的脸色必定是煞白一片，毫无血色，她真的很累很累，已是强弩之末。
    腹中轰鸣，钟眠从身边摸了颗红枣塞进嘴里，津津有味的咀嚼了起来。
    折腾了一天，不仅累，还很饿，钟眠虽然有灵墟之力护体，一天不吃饿不死，但饥饿的感觉会让人不愉快。
    一颗红枣下肚，饥饿感渐消，晕眩感袭来，钟眠没有强撑，闭上眼睛，短暂的养神片刻。
    明日，觐见过擎云皇帝，凤羽使臣便会返程，想必那些聋哑的侍女也会被悉数带回去，届时，这泱泱擎云，便只有她一个人。
    想来也不难理解，即便母妃想要留下几人供她驱使，以擎云皇和定远王对凤羽的仇恨，定不会允许凤羽的人来服侍她。
    况且，母妃应当懒得为了她劳心劳力，特意安排人手。
    所以，今日之后，依然是她一个人面对陌生的一切，好在她早已习惯。
    钟眠呆呆的注视着眼前的红纱，又剥了一个桂圆塞进了嘴里，心中暗道：母妃对她倒是放心，她有那般乖觉吗？
    在旁人眼里应当是很乖觉的，钟眠百无聊赖的想着。
    过往十五年，八岁以前，钟眠生活在灵墟城顾家，专注于修习灵墟之力，昼伏夜出，从未踏出困住她的院落一步。
    一岁以前的钟眠和正常孩童无异，所以她不记得一岁以前的自己是何等傻样。
    一岁生辰时，顾言冥强行替她筑灵，钟眠的记忆便始于那时。
    筑灵术是灵墟咒术里的一道禁术，代价惨重，施术者不仅要耗费十年功力，且此生修习灵墟之力再不得寸进。
    而承受咒术的孩童则会灵智全开，顷刻间拥有成年人的思维。
    筑灵术只能对六岁以下的孩童施展，筑灵成功后，不管承咒者年岁几何，都会失去所有的天真懵懂，并且减寿十年。
    也就是说，一岁以后的钟眠已经拥有了成年人的思维和意识，且失去了十年寿命。
    怎么说呢，筑灵成功者如同一个傻了一年的成年人忽然恢复了意识，并且找回了过往的全部记忆，行为处事自然是成年人的水平。
    不同的是，被筑灵之人拥有的是施咒者想让她拥有的记忆。
    奈何一岁的钟眠是个真小孩，身体软趴趴的，堪堪能站稳，不足以支撑她的思维能力，很多时候只能想想，根本做不到自己脑海里存在的事情。
    于是，从那时起，为了避免很多尴尬，钟眠便开始努力掌控自己的身体。
    走路，吃饭，洗澡，如厕，能自己做到的绝不假手他人，以避免承受成年人心理下带来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