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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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漫过新城中学的教学楼檐,谢竹背着洗得干净的黑色单肩包立在分班表前,指尖轻划着印着自己名字的那行字。他生得清隽冷冽,下颌线利落如刻,额前碎发垂落遮了半只眼,眼尾那颗淡红痣嵌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扎眼,校服领口扣到最上一颗,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从江市转来从非偶然,父母离世的卷宗藏着太多未解的疑团,唯有新城能摸到零星线索,只是他没料到,会在此地撞见谢白。
谢竹想到暑假里的事,心头有点难受划过,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淡淡的瞥了眼站着的谢白;那道熟悉的身影撞入视线时,谢竹的眼睫只淡淡颤了一下,便垂眸移开目光,仿佛对面的人只是陌路。
谢白却攥着书包带快步追上来,脚步都带着局促,喉结滚了滚,声音里裹着明显的尴尬,还有几分小心翼翼的歉意:“谢竹?你怎么转来这了?暑假那回……还有后来的事,我一直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暑假的暴雨夜还清晰如昨,他因没看天气预报差点在海上丢了小命,是谢竹在暴风雨的第二天去海滩边捡到了他,救了他一命,两人因此相识;可偏偏他说笑时没轻没重,随口提了谢竹的母亲,撞了对方最忌讳的逆鳞。那场争吵闹得很难看,他伤好后心里别扭,竟索性不告而别,在那之后也跟谢竹通过一次电话,但是聊的不愉快,索性断了所有联系。
谢竹抬眼扫他,墨色的眼底没半分波澜,冷得像结了霜的湖面;既没接他的话,也没半分停留,侧过身从他身侧径直走过。衣摆擦过谢白的小臂,带着晨雾的微凉,连一丝多余的触碰都吝于给予。
谢白僵在原地,看着他挺直清瘦的背影拐进教学楼,耳根倏地烧了起来,那点歉意和尴尬瞬间翻成了恼意,攥着书包带的指节泛白,脸色沉了几分。他转身闷头往操场的梧桐树下走,江棠棠正靠着树翻早读册,苏景和蹲在一旁喂猫,见他这副阴着脸的模样,两人不约而同地抬了头。
“谁惹你了?脸臭得能滴墨。”江棠棠挑眉问道。
谢白踹了踹脚边的梧桐果,语气里满是火气:“谢竹转来了。我凑上去跟他道歉,好家伙,理都不理我,摆什么臭架子?”
苏景和站起身,拍了拍裤腿的灰,语气淡凉:“暑假那事本就是你不对,戳人痛处还不告而别,他没怼你就不错了。”
“我那不是当时脑子一热吗?”谢白梗着脖子反驳,心里却藏着点虚,“我这不是特意找他道歉了?他倒好,油盐不进,真当自己多金贵?”
江棠棠嗤笑一声,合上书:“合着你道歉是为了让他立马原谅你?谢竹那模样,看着就冷,你还往他心上扎了一刀,转头又消失,他能给你好脸色才怪。”
谢白被噎得说不出话,抬手抓了抓头发,心里的火气混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翻涌,目光不自觉往教学楼的方向瞟。晨雾散了些,阳光落在走廊栏杆上,却始终没再看见那道清瘦的身影;唯有眼尾那颗淡红痣,还有方才那抹毫无温度的冷淡,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踹开脚边的石子,闷声道:“反正他这态度,我也懒得热脸贴冷**,爱理不理。但是我上次见他不是这样的,明明很开朗一个男生啊”后半句声音太小江棠棠和苏景和都没听清。
苏景和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摇了摇头没再说话。而教学楼的楼梯间,谢竹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指尖死死攥着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父母卷宗复印件,指节泛白。方才撞见谢白的意外,早已被查案的心思压下,那场暑假的纠葛,于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插曲,谢白的道歉,他懒得接,也没必要接——比起这些,查清父母离世的真相,才是他唯一的执念。
早读铃响得猝不及防,谢白被江棠棠拽着往教学楼走,脚步却总忍不住往谢竹所在的班级瞟,走廊里人来人往,愣是没再瞧见那道清瘦的身影,心里那点恼意竟掺了些说不清的烦躁。
进了教室刚坐定,他扒着桌沿跟苏景和嘀咕:“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摆明了跟我置气。”
苏景和翻着语文书头都没抬:“先想想你当初怎么置气的。”一句话堵得谢白哑口无言。
恰巧这时语文老师精准的朝他们聊天的方向砸来,“再给我说话,两人都给我滚后面站着去!”
谢白了解他们老师的脾气,只得悻悻转回头,目光却黏在窗外,脑子里反复晃着谢竹方才的模样——冷白的皮肤,眼尾那颗红痣,还有那双没半点情绪的墨色眼睛,比暑假时更冷,也更让人挪不开眼。
另一边的班级里,谢竹坐在靠窗的第三排,指尖轻轻摩挲着课本边缘,心思却半点没在书上。口袋里的卷宗复印件硌着掌心,父母离世的疑点在脑子里盘旋,方才撞见谢白的意外;不过是片刻的惊扰,那点没头没尾的道歉,他连半分心绪都懒得分给。
同桌是个眉眼温和的女生,见他独自坐着,小声搭话问他是不是刚转来,谢竹只淡淡颔首,没再多言,周身的疏离感让对方没好意思再开口。
课间操时,全校学生往操场集中,谢竹跟在队伍最后,依旧是独来独往的模样,校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却骨节分明的手腕,阳光落在他眼尾的红痣上,竟惹来不少偷偷的目光。谢白站在隔壁班的队伍里,一眼就瞧见了他,下意识想往前走,却又想起方才的冷遇,硬生生顿住脚步,嘴硬地扭过头跟江棠棠说:“你看他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谁愿凑上去。”
江棠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轻笑一声:“我看是你不敢吧。”
话音刚落,操场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男生追跑着撞过来,眼看就要撞到走在队尾的谢竹。谢竹闻声侧头,脚步微错,堪堪避开;眉眼间没半分波澜,仿佛只是避开了无关紧要的障碍物。而谢白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两步,手都抬起来了,见他安然避开,又讪讪地收了回去,心里莫名憋了股气——这人,连躲个冲撞都这么冷淡,半点都不需要别人操心。
课间操结束,人群四散,谢竹依旧独自往教学楼走,刚拐过走廊拐角,就听见身后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谢白。他脚步没停,却听见谢白跟江棠棠抱怨:“你看他那态度,撞了都不带吭声的,真当自己是冰山啊?”
江棠棠的声音带着笑意:“人家那是懒得理你。谢白,我劝你还是老实点,真把人惹急了,有你后悔的。”
谢竹的脚步顿了半秒,随即继续往前走,墨色的眼底依旧没半分情绪。于他而言,谢白的抱怨也好,不甘也罢,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噪音。新城中学只是他查案的一个落脚点,谢白,不过是这落脚点里,一段不值一提的过往。
而谢白看着那道始终没回头的背影,心里的恼意竟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执拗。
他总觉得,暑假那个暴雨夜里,救了他、虽话多看着不靠谱但会看他难受默默递上干毛巾的谢竹,不该是这般全然冰冷的模样。他欠他一句认真的道歉,也想知道,这几个月里,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冷成这样。
上课铃再次响起,谢白坐在教室里,目光却总往窗外飘,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不管谢竹多冷淡,他总得把这歉道到他肯听为止。
午间下课的铃声刚落,教室里瞬间吵嚷起来,有人勾肩搭背去食堂,有人伏在桌上补觉,谢竹却拎着单肩包出了教室,往图书馆的方向走。
他惯于独处,比起喧闹的人群,安静的角落更能让他沉下心梳理父母的线索,口袋里的便签纸记着新城这边能打探消息的旧地址,是他昨夜翻卷宗熬到凌晨才整理出来的。
他走得慢,冷白的侧脸被窗外的阳光切出明暗,眼尾的红痣敛在淡影里,少了几分疏离,多了点不易察觉的倦意。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用回头,谢竹也知道是谢白——那道脚步声,暑假里跟在他身后叨叨絮絮了好些天,刻得有些深。
“谢竹!”谢白的声音带着点刻意的底气,却还是藏着局促,几步追上来拦在他身前,手里攥着两盒温热的牛奶,“我……我刚去食堂买的,温的,你拿着。”
谢竹抬眼,墨色的眸子没半点起伏,只淡淡扫过那两盒牛奶,侧过身就要绕开。
谢白却下意识伸手,轻轻碰了下他的胳膊,指尖触到的布料微凉,像他的人一样,没半点温度。
“你好歹听我把话说完行不行?”谢白的声音软了点,“暑假那事,我是真的错了,不该乱说话戳你痛处,也不该不告而别,我跟你说对不起,是真心的。”
这话落得恳切,可谢竹的脚步没停,胳膊轻轻挣开他的触碰,“谢谢,不用了,我乳糖不耐受。”话音刚落便迈开长腿走了。
阳光落在他挺直的背影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不肯回头的墙。
谢白僵在原地,手里的牛奶温意透过纸盒传到掌心,却暖不透心里的闷火。
他看着谢竹的身影拐进图书馆,狠狠咬了咬牙,把牛奶塞进口袋,转身往操场走——江棠棠和苏景和准在那片树荫下歇着。
果然,远远就看见两人坐在石凳上,江棠棠正啃着苹果,见他这副垮脸的模样,挑眉笑:“又碰钉子了?我猜的没错吧。”
谢白走过去,把牛奶狠狠砸在石桌上,语气里满是憋屈:“我都放低姿态了,好话软话都说了,他愣是油盐不进,连个眼神都懒得给我!他到底想怎样?”
“想让你别烦他。”苏景和淡淡开口,手里转着笔,“谢竹看着冷,你干的那事哪是一句对不起、一盒牛奶就能抹平的?”
“那我还能怎样?**那事我也不是不知道嘛。”谢白挠着头发,心里的火气混着委屈,“暑假他救我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他会给我找干净的衣服,会帮我处理伤口,而且那个时候话多开朗还心细,怎么现在就跟块捂不热的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