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端着餐盘的护士已经拿着钥匙打开了病房的门。护士小姐迅速地将病房环视一番，看到枢坐在房间角落，后背贴着墙壁，犹如动物一般将自己蜷缩起来，不知他为何泪流满面。“您怎么了，玖兰先生？”他的表情是如此地令人心痛。破碎不堪的眼神，深深懊悔的表情和颤抖着的嘴唇，脸颊上一道道铺陈着眼泪。
    当一个人的心不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多多少少是会有感觉的。无谓对方伪装得多好。
    雨水顺着雨刮器汇成汪洋，一下清楚一下模糊。但他又怎么会认错呢？那个早已被他刻进骨子里的人。他从没这么愤怒过。也从没这么疼痛过。
    他觉得整个胸腔都在剧痛。上帝啊。这真的太痛了。真的。他从没这么痛过。那些疼痛简直要把他活生生地撕裂，他已经感觉不出到底是哪里在痛，或者哪里不痛。
    “……枢。”零进门的时候，枢还保持着那个状态蜷缩在那里。医务人员在他周围围了一圈，却仍旧毫无办法。“枢，你怎么了？”零大步走到枢的面前蹲下，“……枢，你能听到吗？”长时间的毫无回应，让零一下子慌了神，他连忙将枢软绵绵的身体抱进怀里，并且用力摇晃他，叫喊着他的名字。
    零看着枢已经陷入昏迷的表情，血色惨白的脸孔和滞重堵塞的呼吸，他开始感到害怕，感到挫败和难以言喻的愤怒绝望。为什么！？上帝啊，这到底是为什么！？
    零胸口那里被深深郁结和愤怒的情绪狠命撞击着，可他毫无办法。他抱着枢，将他放到床上躺平。而后他站在那里看着医务人员做急救，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这一切就像是一场没法摆脱的噩梦。这一切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必须让它停止下来。如果他们最后能够摆脱，会原谅他吧！然后继续如同希望着的那样生活下去。每天高高兴兴地过日子，没有不安，没有恐慌。爱生活，爱对方。
    仿佛过了几世纪之久，当零终于看到那双黑晶石般的眼睛在他眼前异常费力地轻眨着睁开，零的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你、你醒了吗？”枢被泪水模糊的眼睛茫然地望着他，濡湿的睫毛轻轻抖动着，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是想说什么。
    零立刻制止了他，“好好躺着，别说话，也别动。”零转过身按响了呼叫器，很快医务人员就抱着药箱跑了过来。
    为了不打扰医务人员的工作，零站在了离病床较远的地方。当然他还是能看到枢脸上，因为消毒水和棉纱，而泛起的痛苦神色。“……枢。”零压低声音看着枢，“出院以后，回一次A市吧！”声线飘渺。
    “……好。”枢缓缓地冲他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轻咳了几声，别过头看向别处。
    几天后的凌晨枢和零开着车回到A市——那个承载着他们整个孩提时代、少年时代的城市。对此枢似乎没有过多的反应，没有喜悦也没有不悦。
    枢的头轻轻靠在座位上昏昏欲睡，爱怜地无声地看着零专心开车的侧脸——仿佛一直要走到时间的尽头。只要零一转头，就能看到枢安静地坐在副驾上，像孩子一样朝他扯出一抹傻气的笑容。零回应般地冲他微笑，在这一刻他感觉到枢是如此地温柔。
    零能感觉到枢的心脏在胸膛里坚强地撼动着，让零觉得安慰，安静和安全。就像他曾经期待过无数次的那样，他告诉自己奇迹还是会发生的。零给自己鼓着气，然后看一眼仪盘表上的时间——凌晨四点。还有一个小时他们就会到达那里。只要他们回到那里，最初开始的那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零。”突然枢轻声叫着零的名字，“零，你看。”
    零转过头，顺着枢的目光望过去。那是——一片红色的世界，各种各样的红色连成一片。浓金灿烂的日光将远处一望无际的云染成绚烂无比的金红色，橘红色，纯红色，亮红色，深红色和紫红色。金色光线在空中划出一道彩虹般的弧线。那是红色海洋般的日出。
    “真是太美了。”枢喃喃道，而后将温暖的嘴唇压在零的额头上，“零，你知道我爱你吗？”
    “知道。”零微笑着答，一只手伸过去和枢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我也爱你，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