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躺在被窩，蕭懷瑾還沒有從後來那黑暗擁吻的悸動中緩過神來，心跳得飛快。像被什麼東西給包裹住了，緊繃著，又充實得不可思議，仿佛要溢出胸腔。
    他閉上眼睛，腦海裏都是那人霸道的吻，唇齒間都帶著他的氣息。蕭懷瑾摸了摸自己有些發腫的嘴唇，臉色緋紅。
    他覺得自己快瘋了。
    那個人就像一團火，燒得他心慌意亂，又不知所措。
    蕭懷瑾深吸口氣趕緊用手拍打了幾下臉頰，希望將那種熱度拍去。突然想到媽媽就在一牆之隔的臥室，心頭一顫，趕忙將被子往頭頂一拉，整張臉埋進被子裏，捂住自己失控的情緒。
    沙發寬度剛剛夠蕭懷瑾躺著，自己睡不著也不能輾轉反側，就這麼呆呆地望著空蕩蕩牆壁，一分一秒地看著牆上的時針分針相互追逐。
    終於要在十二點重合的時候，蕭懷瑾一陣風似的跑到窗戶邊，隨著外麵的煙花絢爛盛開，對著窗外的煙花默默許願。
    “徐陌，十八歲生日快樂，祝你所願皆成真。”
    徐陌，如果此時我們仰望同一片天空，也算在一起跨年了吧。
    蕭懷瑾盯著牆上的時鍾走到十二點十分，才把自己暫停的手表按下，時間又同步了，一切又恢複正常。就像灰姑娘在午夜失去了魔法，一切又恢複如初，借來的六個小時恍如童話夢境。
    煙花落盡，一輪殘月仍掛半空。
    徐陌看著萬尺高空外的黑暗，兩張臉漸漸重疊又快速分開，唇間似乎還留著橘子的香味。徐陌看著手腕上停在十二點十分的指針，腦海中揮之不去的是那人粉琢害羞的笑臉。紅腫的嘴唇泛著水光，甚至連呼吸都失去了頻率，還不忘把兩個人的手表調成暫停，虔誠篤定地告訴自己，“記得要到時間了再按下去，不能自己往回調的，借來的時間是不能倒退的，否則我們這段時間做的事情就會被時間之神收回。”
    徐陌不信神靈，卻願意為蕭懷瑾信守一次。
    飛機落地已經晚上11點，徐陌一出來就看見徐阭身穿駝色羊毛大衣手裏拿著一束花望向出口這裏，看到自己後開心地朝自己招手。
    半年未見，記憶中人的未有絲毫改變，盈盈笑意，如沐春風。
    徐陌趕緊跑上前，還沒接過花就被徐阭緊緊抱住，“半年不見，你小子是不是又長高啦。”他鬆開徐陌，笑著打量著眼前的少年，哄小孩一樣摸了摸還帶著發膠的頭發：“都比我這做哥哥的高這麼多了，我們家的小朋友終於成年長大啦！”
    徐陌接過花，一束漂亮的藍色滿天星，是徐阭最喜歡的花。“哥，你怎麼不穿這麼少，北京晚上都零下了。”說著便把花夾在腿間，不由分說脫下自己的棉服套在徐阭身上。
    “不冷，我都習慣了，穿大衣多帥氣像韓國歐巴。車就在附近，幾分鍾就到啦，凍不著我。”徐阭掙紮著想把棉服脫給徐陌，被他一把按住。
    “哥，你身體……不如我結實，給你看看我的肱二頭肌。”幫徐阭拉上拉鏈後徐陌比了一個大力水手的姿勢。
    徐陌從東方明珠下來就直奔機場，身上還穿著主持晚會那一身西裝，配合這個動作相當滑稽。
    徐阭一臉寵溺又無奈地笑著，“知道啦，聽你的，再耽誤下去就來不及了。”
    車裏暖氣很足，徐陌的棉服和滿天星都安靜地躺在後座。車載流行音樂在狹小的車廂緩緩流淌，哥哥有多久沒聽過鋼琴曲了？
    還記得以前學生們人手一個隨身聽插著耳機哼著網絡歌曲時，哥哥的MP3裏麵就全都是各種鋼琴曲，那時他會分一隻耳機給自己，兩個人就坐在院子的秋千上曬著太陽，一隻耳朵裏是黑白鍵奏響的韻律，一隻耳朵裏是哥哥對曲子娓娓道來的品讀。漸漸地，徐陌耳邊隻剩下哥哥溫柔悅耳的聲音，隻覺得每一個音符在哥哥指尖流淌出來會更加動聽……
    看著扶在方向盤的修長手指因為堵車的煩躁心情不自覺地打著拍子，徐陌想，這雙手就應該在金碧輝煌的音樂廳演奏鋼琴，而不是在牢籠般的辦公樓裏敲著鍵盤翻著合同。
    徐陌看著徐阭的側臉，看著這個從小給予自己溫暖陪伴，用生命去保護自己的人，突然覺得，如果自己是哥哥該多好啊！
    徐阭看見他愣神看著自己發呆，笑問道：“想什麼呢，困了嗎？”
    徐陌搖搖頭，透過徐阭的側臉看著窗外的夜色，“哥，還有四年時間，你就自由了。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徐阭聞言也轉過頭望向窗外，看不清表情，“小陌，我其實已經妥協了，你還年輕，還有很多機會去選擇的。”早在自己最愛的琴被砸碎的那一刻，夢想也隨之消亡了，如果夢想是一雙翅膀，最絕望的不是翅膀被折斷，而是一開始就不要讓自己抱有可以飛翔的希望。
    “哥！爸要的隻是一個合格的繼承人，我三年前就和他做好約定了，隻要我考上北大、考上光華管理學院，爸就答應我以後公司我來負責，你就可以去做想做的事情。”如果不是自己初中三年的混賬模樣讓父親失望至極，他怎麼會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哥哥身上，逼他放棄自己的夢想。
    哥，我也是斬殺你夢想的劊子手之一。
    “小陌，小孩子才談夢想。當你長大之後就會發現，自己小時候所追求的夢想其實是很幼稚可笑的。
    ”徐阭收回視線，若有所思。車子在車流中緩慢前行了幾步，隨著車子的移動，心情似乎也變得愉悅。“其實我很喜歡現在的工作，你知道嗎，我們總經理才比我大兩歲，就已經將自己的創業公司做到上市了，跟著他學習的這段時間，我感覺又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標一樣，所以實習期到了之後我也不打算回上海去爸爸公司，想在北京多待一段時間。”
    看著徐阭臉上的笑容，徐陌壓抑的情緒也煙消雲散，尤其是聽到徐阭要留在北京的消息，“哥，你先不回上海嗎？”
    “怎麼，哥哥在北京陪著你不好嗎？”
    “當然好了！”本以為自己考到北京，哥哥實習完就回上海了，沒想到還能和哥哥一起在北京。意外的驚喜讓徐陌迫不及待地期待高考快點到來。
    越靠近目的地越堵，徐阭在緩慢地車流中不停地看著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怕是來不及啦，今年第一場燈光秀誒，聽說很好看。”
    “沒事，看什麼都一樣的哥。”徐陌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23點55分，腦海中又想起蕭懷瑾那提前了六個小時的慌張可愛表白，不知道那個小家夥睡著了沒有，如果在零時我們仰望同一片天空，也算一起跨年了吧。
    “小陌，快下車了！”
    徐陌看了看都停下的車輛和穿過車流擁擠的人潮，拿過後座的棉服趕緊跑到路邊。剛給徐阭穿好棉服，徐阭就迫不及待地拉著他一起向著人潮聚集的方向奔跑。“哥，你慢點，小心你身體。”
    “我沒事，都這麼久了，你不用總時時刻刻擔心我。”
    聽著耳畔眾人齊聲倒數，每一秒鍾都令人心潮澎湃“5~4~3~2~1，新年快樂！”
    伴隨著新年的鍾聲敲響，嘭嘭嘭……煙花在墨染的天空綻放，2011年到來的一刻，每一個人都歡呼雀躍、互祝新年快樂。
    “哥，新年快樂！”希望你所願皆成真。
    “小陌，生日快樂！”願你為自己的夢想而活。
    徐陌盯著手機的時間，不顧人潮的擁擠和喧鬧，在零點十分到來的那一刻用凍僵的手指恢複了手表指針的滴答聲。
    元旦三天的假期，徐阭還是隻陪了自己生日一天，然後就被他們韓總一通電話直接給叫走了。
    徐陌翻著手機，正琢磨著怎麼一個未接電話都沒有，就聽“叮”一聲，一條陌生號碼短信出現在界麵[徐陌，生日快樂啊，我今天才拿到媽媽手機。]
    看著短信，想著那人小心翼翼偷發短信怕被發現的樣子，徐陌忍俊不禁，快速打字回複[想我了嗎？]覺得不妥，趕緊刪除，又寫上[放假在家做什麼呢？]又覺得比較傻，刪除，最後打上[謝謝！]發送，這樣子就正常多了。
    蕭懷瑾時刻瞄著在廚房炒菜的媽媽，手機一震動，心也跟著一震，趕緊打開短信[謝謝！]
    “……”
    徐陌真有你的，就謝謝？自己要回什麼呢？[你吃了嗎？]愛吃不吃，刪除，[你在幹嘛？]過爽歪歪的日子呢唄，刪除，[你什麼時候回來呀？]愛回來不回來，刪除。最後越想越生氣，幹脆快速回了一句後，把短信記錄清空，手機放回原位。
    徐陌聽到短信聲音，興奮地打開[不客氣，別回了，手機還給我媽了。]
    就這？期待半天，難免失落，相隔千裏，也不問問我吃沒吃飯，也不問問我在幹什麼，也不問問我什麼時候回去，怎麼越想越覺得自己像個怨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