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9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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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樓下,徐陌指了指停在單元旁的一輛自行車:“我讓李叔送來的,今天我們騎車去。”
“我們騎一輛?”
“難道你想跑著去嗎?這可是我的寶貝,平時都舍不得騎的,你是第一個被載的,榮幸吧。”徐陌大長腿一跨,雙腿撐著地麵,愣是讓一輛自行車擺出了機車的氣勢。
蕭懷瑾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第一個被載的,反正肯定是被宰的,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自己拄著拐,隻能任徐陌宰割。
雖不情願,但美食的誘惑實在太大。蕭懷瑾迅速挪到自行車旁,側身而坐,琢磨片刻,覺得倆大男人這樣姿勢有點別扭。想了想還是跨坐在後座,除了有點卡得慌之外,這個姿勢就正常多了,安穩好自己後把拐杖遞給徐陌。
徐陌三兩下折疊好,掛在了手把上:“腳放好,抓緊我,我們出發了。”
事實證明徐陌的決定是很明智的,周日的主幹道堵得一泄不通,兩人的自行車穿梭在小路上暢通無阻。
朝陽灑下金光斜照在臉頰,清冷的風忽閃過耳邊,梧桐樹葉輕輕落下,車輪碾過樹葉沙沙作響。呼吸著新鮮的空氣,哼著歡快的調子,蕭懷瑾的心仿佛插上了翅膀,不停圍著自己快樂地飛翔。
歡快的調子偶爾闖進騎車人的耳朵,讓騎車的步調都融進了音樂的拍子。
“凍手的話就插到我的兜裏。”徐陌提高音量的聲音隨著風傳進蕭懷瑾的耳朵。
蕭懷瑾攥了攥有點僵的手指,猶豫了一下還是揣進了徐陌的衛衣兜裏,兩個人的距離又靠近了一些,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緊實飽滿的肌肉線條隨著動作輕微晃動。
溫暖的衣兜讓雙手迅速回暖,蕭懷瑾哼完歌衝著前麵的徐陌喊:“你冷不冷呀。”
身後有個小暖爐一直抱著自己,怎麼會冷呢。“當然冷啦,你聽我說話牙齒都打顫了。快陪我說說話。”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什麼故事。”
“自行車輪的愛情故事,不過是悲劇。”
“啥?”
蕭懷瑾清了清嗓子:“一天,自行車後輪愛上前輪,卻知道永遠不能和她在一起,於是他吻遍了她滾過的每一寸土地。”
“……”一個段子都能講成悲劇,徐陌無語。
“是不是很悲傷的故事。”
“他倆可以去當輪椅輪子,就能並駕齊驅,攜手相伴了。”
蕭懷瑾覺得秋天就是傷懷感動的季節,尤其是在這樣的清晨,奈何徐陌不懂這一套,“你怎麼一點不懂浪漫,永遠那麼冷靜客觀。悲美是一種浪漫的表達,是遺憾地烙印,是求而不得的糾纏,是……”
“是包子的香氣,下車吧。”自行車吱一聲刹車,穩穩停在了一家小鋪前,把蕭懷瑾都甩到了身後的風中。
小鋪子門臉不大,牌匾是複古梨花木,“念念不忘”四個大字描著金漆,早餐店叫這個名字還真是很少見。
“哎,下次再給你講吧。”蕭懷瑾遺憾道,他單腿挪下去,邊揉屁股邊接過徐陌遞過來的拐杖,等徐陌鎖好車一起進店。
三十多平米的房間,隻剩下靠近門口的一張空桌子,蕭懷瑾環視著這間小店,質樸幹淨,桌椅擺設都是很常見的早餐店配置。但兩麵牆上卻與眾不同,軟木板上用圖釘釘著滿滿的留言紙。這在充滿年輕氣息的奶茶店裏很常見,但在早餐店裏見到這些,還真是一道奇觀。
徐陌把蕭懷瑾扶到座位安頓好後就直接去點單,蕭懷瑾等待的間隙就瀏覽著離自己最近的那些便簽,都是一些願望和祝福,有些筆跡在店裏水蒸氣的熏蒸下已經暈染。
徐陌笑意盈盈地走到廚房邊上:“伯伯,麻煩來兩份水煎包,再來兩份小餛飩,一份要香菜不要蔥,一份要蔥不要香菜。”
老伯伯一邊在紙上記錄,一邊看著徐陌說,“好的咧小帥哥,儂好久沒來了額。”
“是呀,高三太忙了,沒有時間。”徐陌看著伯伯還是一樣的精神矍鑠,又探頭往廚房裏麵看了看另一個熟悉的身影,安心不少。
“那個是儂弟弟伐?”伯伯指了指蕭懷瑾,“跟你哥哥蠻像得咧,長了老帥額。”
“啊,不是,是我同學。”徐陌連連擺手否認,“伯伯,錢我放到盒子裏了。”然後快速跑回到桌邊坐下。
“還沒吃呢就想逃單啊,火急火燎的跑什麼呢。”蕭懷瑾轉過頭,一臉你有問題的表情盯著徐陌,“老實交代,你幹什麼虧心事了?”
“快停止你那天馬行空不著邊際的想象力吧,好吃的都堵不上你的嘴。”
“好吃的不是還沒來嘛,閑著也是閑著,你就告訴我唄。”
“伯伯誇你帥,我覺得替你丟人,趕緊跑了。”
蕭懷瑾洋洋得意地說,“誇我帥那是有眼光,你丟什麼人,沒眼光!”
“包子餛飩來嘍,小心燙哦。”伯伯從托盤裏端出包子和餛飩擺到桌上。蕭懷瑾朝著伯伯露出標準的燦爛笑容,比清晨的陽光還要耀眼,“謝謝伯伯!”他對著伯伯豎起大拇指,“您很有眼光哦。”
伯伯也回敬他一個大拇指,“儂啊老吸引寧額。”然後伴著爽朗地笑聲回到了廚房。
蕭懷瑾一頭霧水,“徐陌,伯伯剛說的什麼呀?”
徐陌看到他一臉迷惑的樣子就忍不住想逗他,“快吃啊,吃的來了也堵不上你的嘴。”
“你快告訴我嘛,好奇心會導致食欲下降的,你快告訴我嘛。”蕭懷瑾自己都不知曉,他著急的時候語氣總是帶著點撒嬌的味道,軟軟糯糯的聲音和開心時清亮的聲音不同,軟得像一塊紫薯米糕,還帶著絲絲甜意。
“哪來那麼多歪理邪說,快吃,吃完我就告訴你。”徐陌把掰開的處理好毛刺的一次性筷子遞給蕭懷瑾,示意他趕緊吃飯。
蕭懷瑾自然地接過筷子嘟囔著,“等吃完都不想聽了,反正我知道是在誇我就行了。”然後嗷嗚一口夾起把包子整個吞到嘴裏。
徐陌見狀趕緊扔下吃餛飩的湯匙,一下子掐住他的臉頰,迫使他張嘴。徐陌的手掌很大,修長的手指能夠輕鬆握住蕭懷瑾半張臉,“快吐出來,裏麵湯汁很燙。”
蕭懷瑾半張臉被人捏著,掙紮無果,塞著包子的嘴也說不出話,隻能擰著眉毛嘴裏嗚嗚地表示抗議。
“拿出來,我就放開你。”
“嗯嗯嗯。”被徐陌捏的變形的臉連連點頭。
徐陌放開手,白淨的臉頰還留有淡紅色的指痕。蕭懷瑾不情願地拿出包子,瞪了一眼徐陌,“幹嘛啊,當我三歲小孩啊。”然後用力咬了一口,鮮香的湯汁流出,哈~還真的挺燙!蕭懷瑾一邊吹著包子,一邊揉著臉說,“下次直接說就行,別上手,挺疼的。”
“對不起,我一時情急忘記力度了,下次會注意的。”關心則亂嗎,平時冷靜自若的徐陌不知怎麼就亂了陣腳。
難得徐陌態度真誠的道歉,蕭懷瑾一時還不太習慣,他擺了擺手,大度道,“看在包子好吃的份上就不跟你計較了,你得感謝伯伯的好手藝。”蕭懷瑾又望了望牆上,有點好奇地問,“你知道這裏為什麼會有這麼多心願貼嗎?”
徐陌喝完餛飩湯,把擦嘴巴的紙巾以優美的弧度扔進垃圾筐裏,歪頭看著眼前一臉好奇的人,“你先猜一下,為什麼這個鋪子會叫念念不忘。”
“念念不忘必有回響,我猜是在懷念什麼或者等待什麼,老板是個有故事的人。”
“嗯。”徐陌點點頭,“這家鋪子開了幾十年了,原來的時候叫小念包子鋪,伯伯的老伴閨名喚作小念。伯伯常年在西北地區工作,包子鋪一直是婆婆自己打理著,與愛人分離的日子比相聚的日子還多,直到伯伯退休了兩位才最終團聚。”徐陌看著眼前靜靜聆聽的人,接著說,“但天不遂人願,沒過多久婆婆就患上了阿爾默海滋症,甚至連自己是誰都忘記了,卻隻記得這間包子鋪和伯伯。所以伯伯把名字改成了念念不忘,帶著老伴繼續守在這裏,包子的餡是婆婆親自調的,是任何人都複製不了的味道。或許等哪天婆婆把包子鋪忘記了,念念不忘也就沒有了。念念不忘,是在這吃了幾十年包子的人對這裏的念念不忘,也是伯伯對婆婆此生念念不忘……”
念念,不忘你,莫忘我。
眼前的人默默低下頭,盡管用大口吃著餛飩的樣子偽裝著,徐陌還是看見那晶瑩剔透的淚珠一滴一滴落在了碗裏,把碗裏漂浮的那層薄薄的油花打散。
這似乎是自己第一次看見蕭懷瑾哭,記憶裏自己目睹了蕭懷瑾那麼多次的狼狽不堪,見識了他的倔強不屈,也見過他的委曲求全,唯獨沒有見過他的眼淚。
心頭像落了一隻蝴蝶,心也跟著柔軟下來。他沒忍住揉了揉蕭懷瑾的頭發,好似安慰地說:“是不是比你早上講的自行車輪的愛情唯美多了。”
“噗!”蕭懷瑾淚中帶笑,仍是低著頭,他咽下口中的餛飩,“現實的故事不要悲美,一定要圓圓滿滿的才好。”然後拿起紙巾偷偷擦了擦眼淚,才敢麵對著徐陌,“我也想寫一張。”
徐陌溫柔地點點頭。
蕭懷瑾從包裏拿出隨身攜帶的便簽紙和筆,撕下一張,一隻手捂著一邊刷刷刷地寫,然後背扣著遞給徐陌,“幫我紮上去吧,不許偷看。”
“還有小秘密嗎?”徐陌看著他微紅的眼角,臥蠶上的那顆淚痣也因為擦拭變得微微發紅,這顆痣笑的時候會隨著臥蠶弧度張可愛張揚,哭的時候會隨著眼淚的流淌被鍍上瑩光。這是別人沒有的,專屬於蕭懷瑾的小痣。
“當然是秘密,等我找到喜歡的人了,我就帶著她來這裏,給她講這家店的故事,然後再找到這張紙送給她。”
徐陌心中突然沒由來的一陣酸澀,他站在椅子上,借著身高優勢把蕭懷瑾的便簽釘到了最高處,美其名曰,“我幫你放高一些,省的別人偷看。”
蕭懷瑾看著都快到房頂的便簽,點點頭讚同。後來一想才覺得不對,你幫我掛那麼高,我自己怎麼摘下來呀。